戴缨循著看去,只见树后的阁楼里凭栏倚著一人。
那人一身朱色常服,窄窄的袖口捲起,翻出里面绵白色的里衣,两条胳膊松松閒閒地搭在栏杆上,嘴角带笑地伏栏看著他们。
戴缨认了出来,这人是陆铭章同父异母的兄弟,陆铭川,也是小陆崇的父亲。
陆铭川本在楼阁品茶,后起身凭栏吹风,就见几人走来,便好奇地瞥了眼,这才发现是那位戴小娘子领著自家小子,不知要做什么。
看了一会儿,发现原来为了捕蝉。
他觉著有些意思,便伏著栏杆观这一幕趣事。
那丫头一双眼很好看,这是陆铭川的第一感觉,仰起头时,脖颈的弧度有种別样的美,一双眼睛里映著斑驳闪烁的流光。
光影在那张俏脸上熠著,小巧的下巴因扬起的角度,有点傲然的意思。
她举著双臂,宽大的袖口隨著动作,退到小臂弯,那一身白皙粉腻,倒真有些刺激到了他的眼。
被树隙剪碎的日光落在其头身上,像是融融春雪。
不同於陆铭川的閒適思量,戴缨有些惊异。
他怎么在这里,在这里看了多久?在她思忖间,陆铭川的身影已消失在栏杆处,进了楼阁。
“网兜拿来,把蝉放进去。”戴缨说道。
陆崇忙不迭將网兜拿来,撑开网口,戴缨小心翼翼地將蝉取下,任它在她指间扑腾,一把丟进网兜。
“姐姐,再来一只。”
戴缨从归雁手里接过水,满满灌了一口,看著网兜里的蝉,再看陆崇小脸上欣喜的崇拜样,很有成就感,於是重新在竿上粘麵筋,很快又捕获一只。
就在几人欢喜时,陆铭川从树后走来,陆崇见了他父亲,拎著网兜给他父亲看。
“捕了两只。”
陆铭川先看了戴缨一眼,適才隔得远,看不出来,这会儿才发现,她面上泛著霞色,浅浅地一直蔓延到衣领间。
鬢角微湿,细碎的软发湿了汗,黏在腮颊上,小巧的鼻头沁出细小晶莹的汗珠,显然是热著了。
於是接过儿子手里的网兜,將网口繫紧,再递迴。
“父亲怎么系口了,两只太少,还要捕呢。”陆崇嘟囔道。
“两只够了,爹爹再给你捕一只,你拿手上玩,可好?”
“爹爹也会捕蝉?!”陆崇问道。
陆铭川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双足力点,跟著腾身而起,眨眼间,人已越至树杪,探手一摘,只听到“吱——”的一声,落地回身。
陆崇眼中仰慕的光立刻从戴缨转向他父亲。
陆铭川离京时,陆崇还不知事,待他归家,陆崇已近六岁,他发现,原来他的父亲这样厉害,居然会飞!
別说陆崇,就是戴缨也是一脸惊奇。
这世上竟然真的有轻功?!她以为只在书中才有,今日却亲眼见识到了。
戴缨抬起头,不可思议地拿眼度量刚才的高度。
陆铭川將蝉递给陆崇,走到戴缨面前,戴缨反应过来,欠著身道了万福。
陆铭川侧过身,頷首道:“天气热,戴小娘子受累。”
“大人客气了,我本来也无事,出来走一走也好。”戴缨回道。
灯节那晚,天色暗,光线不明,虽离得近,她未看清这位陆家三爷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