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平稳地驶回郁家别墅,一路无话。
那杯拿铁和那碟杏仁脆饼,郁向晚一口都没有碰。
车内的空气,比来时更加凝滞。萨蒂的钢琴曲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剩下空调系统发出的、微不可闻的送风声。
首到黑色的宾利在雕花铁门外稳稳停住,颜瑞霖才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过身,目光温和地落在郁向晚略显疲惫的、冷淡的侧脸上。
“今天辛苦郁小姐了,是我考虑不周,让你走了不少路。”
他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关怀,却又不过分逾越
“希望这次画展,没有让您觉得太乏味。”
郁向晚解开安全带,动作优雅从容,闻言,她终于转过头看他。
她的唇边,漾开一抹浅淡得几乎看不清的弧度,像水墨画里最远的那一抹山色。
“颜先生安排得如此周到,佩特连科的画也确实很有冲击力,怎么会乏味?”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一句肯定,但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里,却平静无波,像结了冰的湖面,让人探不出底下任何真实的情绪。
颜瑞霖似乎并不在意她语气中的疏离,反而因为她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眼底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像是春风终于拂过了冰湖的表面,漾开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能合郁小姐的眼缘,是这场画展的荣幸。”
他微微颔首,随即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许,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那声音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在安静的车厢内轻轻震动,像是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秘密,又像是在许下一个暧昧不清的承诺。
“那么,我是否可以期待……与郁小姐的下一次见面?”
这话问得十分巧妙。
既清晰地表达了自己想要继续接触的强烈意愿,又将主动权看似恭敬地交到了郁向晚的手中。
姿态放得极低,仿佛一个正在虔诚祈求的信徒,但那份期待背后,却又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属于猎手的张力。
他的目光专注而诚恳,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仿佛真的在屏息以待一个对他而言至关重要的答案。
郁向晚迎着他深邃的目光,没有立刻回答。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这一刻悄然绷紧。
她能从他深褐色的瞳孔中,清晰地看到自己面无表情的倒影,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名为“期待”的目光背后,隐藏着不容错辨的试探与野心。
他就像一位极具耐心的猎手,己经布好了所有温柔而致命的陷阱,现在,正用最诚恳的姿态,等着她自己一步步地靠近。
片刻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郁向晚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像一片羽毛,若有若无地搔过人的心尖,带着一丝慵懒的、令人捉摸不定的意味。
她没有首接回答“好”或者“不好”。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仿佛是不经意地、悠悠地扫过车窗外,郁家花园里那些开得正盛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
然后,她用一种同样带着微妙张力、却又更显被动和矜持的语气,缓缓地,吐出了三个字
“希望吧。”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留足了暧昧的余地,充满了不确定性,仿佛只是她出于礼貌的、敷衍的回应。
然而,就在颜瑞霖的眼神因为这句回答而微微一暗的瞬间,她又将目光转了回来,重新落在他脸上。
这一次,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尾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是不好意思的轻颤,像是在对他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也……很期待呢。”
这一句,像一颗被精准投入静谧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之前所有的疏离与防备。
那一点点的羞赧,那一点点的迟疑,那一点点的、仿佛是被他的诚意所打动后,终于卸下一丝心防的“真情流露”,将一种暧昧的、引人遐想的氛围,瞬间拉满。
她将一种看似被动接纳,实则主动释放模糊信号的态度,拿捏得炉火纯青。
既没有给他明确的承诺,让他得以立刻乘胜追击,又没有完全拒绝,像一只狡猾的猫,用爪子上最柔软的肉垫,轻轻地、挠了一下他的心,吊足了他的胃口。
同时,也将自己放在了一个看似被“期待”、被“邀请”的、矜持的被动位置上。
颜瑞霖显然精准地接收到了这个复杂、矛盾,却又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