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别的人?
——我是说,当时年纪小,天聋地哑的,也就更一问摇头三不知了。
——如果有,还是问问的好。
——我看算了,而且也不一定就能找到。再有什么线索。你再来,我们会一样竭力相助的。
看来。只有鸣金收兵了。
出入中山医学院几次,几次都两手空空侠侠而返。
那么,滩石头呢?除中山医学院外,还有个滩石头。可拿着放大镜,也没法在最详尽的广州地图上找到这个地名。而且是一个在珠江弯曲部有炮台、有监狱、有难民所的地方。旧炮台在广州有无数处。也就是说,自珠江口通往广州市区有好几条水道,每条水道上,当年为抗击英国侵略军,两岸均修了不少炮台。著名的大都还在,有的,已被拆毁或淹没在村居与荔草之中了。而珠江弯曲部,似乎是记忆者所认为的,因为珠江水道,可视其直亦可视其弯,难以判断。
纵然这样,秦江仍花了些日子,沿珠江人海口的几条河道去寻索,破单车还算争气,没出什么岔子。不然,到了没人的地方漏了气,就不是人骑车,而成了车骑人了。
半个世纪过去了,地理状况已有了很大的改变。当时的大部分市郊也成了城区,历史已被淹没在水泥、红砖、钢筋之下。
江水浩浩****。它冲刷掉历史那不应有的耻辱了么?
也许,这个城市不愿再保留这样的记忆了——到处在卡拉OK——这也是从日本传过来的,到处在写着“生猛海鲜”。人们食不厌精,忘乎所以,挥霍无度,奢侈**逸……谁要重提既往的苦难,破坏了他们的心境,准会被视为精神有问题。连十年前的伤痕小说,也早被当作了笑料。
你太不入时,太不识相了。
伫立在浑浊的珠江水侧,水声也依旧让身后传来的笙歌声所淹没。
而战败的日本人会这样么?
秦江胸口一阵刺痛。
是的,他们仅仅承认战败,但从民族心理来说,战败的是种耻辱,有辱必雪。而雪辱,又得靠什么?
他们忍辱负重,在一片废墟上赢得了经济的腾飞,并迅速跻身于西方第二大强国之列。于是,如今竟让当日曾聚会欢庆打败日本的美国纽约的时代广场上,密布了他们经济胜利的象征——一座座巨大的广告牌……
秦江在大洋彼岸是亲眼所见的。
而他们的雪耻,仅仅会满足于经济上的胜利么?时至今日,没有几届日本政府,承认二战中他们所进行的是侵略战争,顶多是轻描淡写来一个“表示歉意”。
这仅仅是道歉便可了结的么?
无疑,他们是不会、也不可能去清算他们自己犯下的罪行。
那么,作为当日被侵略者、被蹂蹄者的中国,如果不自己起来揭露,起来控诉,拿出令人信服的事实,是不可能让他们认罪的……
秦江又想到了那个匿名电话。
至少,他们已经又收卖或贿赂到了一个中国人的灵魂。
院长在百忙中,仍关心秦江的课题。
秦江只好如实作了汇报。近三个月了,一无进展。
——我相信你是尽了力的。既然巳尽了力,没有查到算是另有原因。你就这么向北京报告好了。
院长叹息了一声。
也许,就因为这一声叹息,让秦江没有立即向北京写这样一个报告。这是老一代人,经历了二战的一代人的叹息,它太牵动人心了。
那么,就当自己成了一回失败者,须由此振作起来,义无返顾地查下去。开弓没有回头箭!
中国人有自己的骨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