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回答。
只有旁边的人在叹息。
冯祺不相信爹妈会葬身在这弹坑里。平日,他们都会在替报一响时,领自己的小妹妹跑到最近的大楼下的地下室里……也许他们还没有回来:他们会回到这里等他放学回来的。
于是,他便守在大坑边上等候。
天黑了,他还守在那里。
深夜,他什么也没吃,照旧守着。
天亮了,人们仍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一片断墙残垣。
太阳升起来了,他那一长长的影子不断地在缩短。
但是,爹妈,还有小妹妹,都没有回来。
没有人敢对他说什么。
已是中午时分。广州,这北回归线之南的城市上空的太阳,总是那么的灼人,何况这时还不到十月。
那人说完,掉头便走开了。他不忍再见到冯祺悲伤的样子。
后面的一句话提醒了冯棋。可不,爹爹曾经说过,躲了这么多次飞机,也没见飞机炸这个地方。炸我们这号贫民窟又有什么意思?下次,我也懒得躲了……
想起这些,冯祺一下子扑到大坑里,拼命地用手去扒……
只有烧焦了的风筝骨架。
再扒……
蓦地,他发现一个闪亮的东西。他使劲儿扒出来一看,是半截玉镯——这可是套在妹妹那胖胖的小手上的玉镯呀!
上面分明还有血迹!
他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毫无疑问,风筝铺连同这一家人都被炸没了——只有去学校读书的冯棋逃出了一条生命……
火车——轮船——又是火车……
来到了一个冰天雪地的旷野上。
少年队员们整齐地站在了雪地上。一个军官在点名:
——野间直!
——喃!
——长谷川信一!
——响!
——丸山太郎!
——唉!
——响亮点,要像个军人!
——峋!
例行的训诫开始了:
——你们是“加茂部队”的第一批少年队员。你们是负有特殊使命的,要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材,成为建设大东亚王道乐土的基石!你们要拼命学习,拼命训练。不准偷懒,不准想家,不准上课打磕睡……
界接人的一位长官用沙哑的声音,一口气说了十几个“不准”。
——听明白了没有?!
——铸!
课程之多,连平日成绩不错的长谷川信一都为之咋舌:
——只怕上大学也就这么多课程。
是的,有数学、英语、物理、化学、历史、地理,还有博物学、国语与汉语——这可是在满洲的土地上,不学这汉语不行。不过,学员们一直闹不清自己所在满洲的准确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