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的台桌;
一台台小炮般的显微镜,反射着冬日太阳散逸的光束。
——你们可以随便看。有什么疑问,我马上就到你们身边解释。
教官非常得意地说。
丸山太郎毕竟还小,他倒是很喜欢往里看。
先把涂有细菌的标本片插入。
而后接上电源。
他是这么向野问直与长谷川信一描述的:
——一通电,细菌周围的一切就变作黑的了。那无数的细菌,像密密麻麻爬满了的蚂蚁一样,在很是明亮的光线中游动,层层叠替的。可惜,不能像在家乡一样,指挥这些蚂蚁走来走去,只能听凭它们乱游……细菌看下去,还没有工蚁那么信心十足、气势汹汹,怎么也想象不出它们会害人。蚂蚁那么大也不害人,除开白蚁食蚀木梁外……
说得野间直笑了:
——你还真贪玩,这可不是在家乡。
长谷川信一直摇头:
——我看你是脱不了童子味。
确实。一两年过去,太郎也不过十四五岁,比他们都小。
他总记得那只踏向蚁穴的大军靴。
没有那只大军靴,他也不会来到这个地方。
当日玩蚂蚁,成了他最后一个童年场景。
其实,对于野间直、长谷川信一。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不久,他们三个人便离开了冰雪皑皑的北方,又一次乘上了军车。
长驱中国的南方。
那可是大战(指太平洋战争)爆发之际。
而他们三个来自异国的少年,竟与一位本来毫不相关的中国孩子的命运,在这场空前的惨绝人寰的大战中发生了交叉。
在野间直,只是为了“找爸爸”。
在长谷川信一,只为了佐藤军医的微笑——虽然这以后他才懂得这微笑的全部内容。
在丸山太郎,却仅仅是因为多报了一岁。
他们三个人,全都被那一只踏向蚁穴的大军靴引上了命运的另一条轨迹。
在全世界几十亿人中,有多少少年的人生轨迹,竟会在一场不测的战争巾交叉、并行乃至重叠?
有谁作过这样的统计?!
没有。
虽然香港中国战时儿童保育会香港分会设有儿童保育院,专门照顾由战争而造成流离失所的儿童或孤儿。但是,何之华并没有把冯祺送去,她已经不忍同这可怜的孩子分开了。冯祺从她的眼神中,已好多回都看到了类似母亲一般怜爱的柔情。
他真想叫她一声“妈妈”,虽然她才20多岁。
而他已经12岁了。
他也已经在这两年里知道,何之华来香港是干什么的。
何之华在一个半公开半秘密的机构里,负责转送由海外运来的援华物资,她把它们设法输送到内地急需的地方——当然,大都是药物与医疗设备。忙起来,连小冯祺也参与抄写、归类……
冯祺知道这是为抗日而工作,他感到一种神圣的使命——他是以小小的心灵来感应的。
他甚至问:
——这些东西会送到松花江上么?
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在何之华领他忙碌的地方,大家都在传唱一支歌。那支歌的名字就叫做《松花江上》。
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