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又嗅到了尸体的恶臭,又听到了两次逃跑中追击的枪声,又叩响了’‘笃笃笃笃”的死亡通讯之墙,又在吞吃难以下咽的粥,又看到那些骇人听闻的酷刑……
但为了见到“妈妈”何老师,他还是讲了,凭一个孩子的感觉去讲了。
女同学的父亲,特地留意地问:
——你是说,吴叔叔被带出去了好几天,又送回来了,回来后,却不让你挨近他,是么?
——是的。
——为什么?
——他说他得了病,怕传染。
一刊十么病?
——不知道,好像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怎么得的病?
——他也没怎么说,不过,我看见他身上都让蚊子叮烂了。难民所里也有好多蚊子,不过,大家都拼命打,所以,我没咬得像他那么厉害。不知道他被关到了什么地方……
——没听说他进了广州城里么?
——不清楚。
大人磋叹了好一阵,又继续问:
——你们吃了难民所的粥就属么?
——有时厨得厉害,有时也不,反正人太多了,不干净。
——是人太多了。听说,过去只关2000人,可我们敲墙联系,能通到消息的一半房子,就关上了快4000人,还有在大眼鸡船上没下来的。也有上千人,好多。
——有放出来的么?
——不知道。反正,我关的那个房子,就没有放出去过一个人。
大人都不作声了。
又问了若干细节。末了,大人互相摇摇头,说:
——你太小了,不知道的很多,要有个大人出来,就一切都清楚了。
冯祺不知道他们要“清楚”什么。他只是问:
——何老师会很快找到么?
两天之后。
冯祺正住着的这家同学家的门,忽地有人叩响了。
其时,家里其他人都出去了。
冯祺有些冉怕,怕是日本鬼子在敲门。这种事常有发生,所以,他们家敲门,都有约定的信号,是先两下连一起,再慢慢敲三下。
可这回,敲得很紧,连着七八下,肯定是外人。
冯祺吓得不敢喘气了。
这年月,门鼓急了,可没好事。
又是很紧的几下敲门声。
冯祺想往里屋躲,不料,外面却有人问了:
——冯祺是住在这儿吗?
分明是个女人的声音。
冯祺这才站住了。
那人又问了一声。这下冯祺听到了一个很熟悉、很亲切的声音。
他的脚发软了,差点跪倒在地上,怎么也无法走近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