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可犹豫的了。
平日,大家都看准了,放风的家伙为了抓紧时间,把前边号子的人赶进屋后,只把门门拉上,并不曾挂锁,便去开后一间的门,直到把所有的号子放完风了,才去一间一间地落锁——这便使行动有机可乘。
所以,这天最后一个号子的人放风出来后,便有人分头在各个号子门前散步。
于是,当放风的家伙下令:
——集合,回屋去!
这时,人们仿佛听到了另一个命令,便分头扑向了所有号子的门上,迅速把门门一拉,里面的人便立即把门奋力推开,全都冲了出来,跑到了地堂上。
一下子,地堂上涌出了好几千人。
放风的家伙一下子慌了手脚:
——你们要干什么?干什么?
连连往后退。
岗楼上的哨兵,也“哗啦”一声把枪上了膛。
难民们呼号了起来:
——我们要回家!
——我们要自由!
——我们不能再在这里等死!
——回家去!
——同亲人团聚!
难民们从四面八方,朝若一个方向——大门涌去!
如此悲壮的场面,在冯祺一生一世中,再也没有经历过了。
难民们身着各色衣衫,旧的,残破不堪;新的,也已弄得十分肮脏了。他们组成了一个杂色的汪洋。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全拥挤在了一起。他们互相搀扶着,有的还抱着从香港带来的被卷、衣物——万一开枪,也可以遮挡一阵子。人们都作了最后的打算,也下了拼死的决心。他们义无返顾。
口号声惊天动地。
在门岗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前边的人已经涌到了他们身边,拥挤的人群使得他们无法把枪端平。最后,有一个人朝天放出了一枪。
由于没有防范,第一批人——李先组织好的年轻难民,便控制了大门,扑上了沟壕上的木桥,以保证逃跑道路的畅通!
——我们要回家!
——我们要同亲人团聚!
这些,都是再普通不过、再简单不过的作为人的起码要求!
不少老人叫出来时,都老泪纵横了。
人流在门口的狭道上往外奔泻……
已经到了检疫所准备吃晚饭的野间直,一听到嘈杂声,反应是最快的。
他立即扑到了电话机旁,给本部挂通了电话,接线生见情况紧迫,竞把电话接到了佐藤部队长的休息室。
其时,佐藤正在与人下着中国象棋,刚刚架上了中炮。
电话响了,他抓过了话筒!
——谁呀?
——我是滩石头的野间直,难民所出现了异常,闹声很大。
——知道了。
——很可能是有人想逃跑……听,刚才是一声枪响。
——行了,再有什么情况,你们再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