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后来部队长下令不追了。其实,那更阴险……
——为了让细菌更大范围传播?
——是的。
——好狠心呀!
丸山太郎又磕起了头。冯祺摇摇头:
——算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你站起来吧。
丸山太郎却不敢站起来:
——50年了,这一罪行始终让我无法ti对自己的良知,包括面对我的儿女与孙子,因为,谁都有自己的父母与子孙呀!在日本人犯下的许多罪恶中,如果说,“731”部队拿3000名活人做实验而活宰杀的罪行已经十恶不赦的话,那么,“波字8604”部队拿成千上万的粤港难民的生命作为细菌战的对象,不仅更惨无人道,而且更罪大恶极了。它不仅违反了国际法,也违反了起码的人道……
冯祺弯下了腰,示意身边一位小姑娘一道,去搀起了丸山太郎,长叹了一声:
——说到底,你只是一个士兵,一个政府都不认罪,却让自己的士兵百姓来认罪,这算怎么一回事?
丸山太郎一震:
——是的,作为这次罪恶战争的参与者,我们应当敦促自己的政府来认罪才是。
他扶住了哭泣中的信喜。
冯祺说:
——对,该叫你们的政府来认罪,是他们发动了这场人类的浩劫。如果一个政府不认罪,在不认罪的前题下,这场战争就无结束可言——这毕竞是一个政府,而不是个人!
冯祺悲愤的声音,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到了其震撼力。
但日本政府会认罪么?
面对前面年岁相仿的小姑娘,信喜有些畏惧——她,可也是爷爷的受害者的后代,仇恨会不会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
这时,冯祺却主动问起了丸山太郎:
——这是你的孙子么?
——是的。那么,这是你的孙女?
丸山太郎也问。
冯祺拉过了孙女,对信喜说:
——你们该认识一下,父辈的事是父辈的事,该在父辈了结,你们之间,应该不再有芥蒂了,该友好相待……她叫亦华,冯亦华,你呢?
信喜怯生生地说:
——信喜,丸山信喜。
小姑娘亦华大大方方地伸过了手:
——欢迎到我们家来玩,我同爷爷住在一起。
第三代人的手握到了一起。
冯祺家住在珠江之滨。
是日,丸山太郎应邀带上了小孙子去拜访。那是一栋平房,有个小院落,不远,是江边的沙滩,好一处寥廓的江天。这边,两位老人在追述50年以来的沧桑。
那边,孩子们已牵着手上了江边;
‘冯祺已经退休,闲时,仍操起了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做风筝。
有各种各样的风筝,而做得最多的,却是和平鸽。
——50年了,说是和平年代了其实并不和平。
冯祺先开了口。
他讲到自己参加了抗美援朝,讲到美国人在中国东北搞的细菌战。他在战场上负了伤,留下严重脑震**。回国后,在疗养院恢复了很久……
后来,遇上了中国的三年困难时期。
接着。又是“**”被流放……
他一度消沉过、心灰意冷,本来,对于难民所的那段历史,一直想找人弄个明白——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他只有小学文化程度,又无法记下什么。终于有一天,一位历史学家找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