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那些大款对话?他们手中可以一掷千金,甚至可以摆出一副慈善家的模样,在各种捐赠大会极有分寸地保持着谦虚的微笑。但你也不能同他谈纪念碑的事。他们怕触霉头,怎么能为死人办事呢。你再解释其深远意义他们也不会听卜去,还是免开尊口吧。
同那些画了符在窗口的居民?
同那些烧上一次香便了却50年心事的难民亲属?
同那些因历史造成的创伤,精神上多少有些畸形与变态的人——包括冯祺在内的人么?
都能谈,但都很难再深入一层。
这需要意志、需要见识、需要热忱、需要学识、需要理想。是的,理想,这个词似乎已经不再时髦了,但这却是健全人格的一面。
是的,秦江需要一个身心健全的人来对话。
不是寻找不到,而是很难很难!
在茫茫人海中,在人头攒动,摩肩接踵中,在滚滚红尘与无可抑制的物欲里,你就孤独好了——这也是保住你的清高的惟一办法。
秦江推开了窗户,眺望云中隐现的星光。它们投来的光线,也许已是几十年、上百年乃至上千年前发出的,在光线的漫长征程中,彼此也许都不曾交错过。
也只有夜里,它们才为能独享孤独的人所欣赏……
沈在这时,电话铃响了。
他抓起了话筒。
——喃,是我。
——噢,你从德国过来了么?
秦江立即听出了对方的声音,而且感觉到线路十分畅通清晰,对方似近在咫尺。
——你怎么听得出?我刚刚下飞机,现在在机场给你挂的电话。
——太好了,我马上来接你。
——算了吧,还骑你那部叮当响的破自行车么?
——你怎么知道的?
——国外的报道都描绘过了。
——这似乎有点不那么……善意吧?
——不,这表现了一种意志,一种人格力最,折射出了你心灵之光。会读的,自会肃然起敬。
——你过誉了。
——点也不。希望你能守卫住你心灵这束宝贵的光芒……中国人心中都应有这样的光芒,锲而不舍、百折不回、矢志不渝……怎样,你的纪念馆呼吁得有进展么?
——恐怕一时还很难有。
——是呀……可是,在德国,这却是最受重视的!
——我相信。你跟我说说这方面的情况。
——这么性急,不等我来到你家再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