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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一九六九17（第1页）

入冬之后，戈壁滩的寒意一日浓过一日，像是要把整片大地都冻透。

白日里尚且能靠着太阳勉强暖几分，可到了夜里，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几度，呼啸的北风卷着碎雪粒子，刮得营房的窗户纸哗哗作响。

渠沟里的水早就结了厚厚的冰，冰层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用锄头敲下去，能听见清脆的“咔嚓”声，震得人手心发麻。

冬小麦的防冻工作，成了兵团眼下的重中之重。

老兵们蹲在田埂上，捻着枯黄的麦草絮絮叨叨地叮嘱，脸上满是凝重：“这冬小麦啊，就是咱们来年的口粮根子，要是冻坏了根，开春就别想冒绿芽，一年的辛苦就全打水漂了。”

于是，每天天还没亮，东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知青们就揉着惺忪的睡眼，踩着结了薄冰的田埂往麦田里跑。

大家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把晒干的麦草一捆捆扛到地里，再均匀地铺在麦苗上，给嫩弱的麦苗盖上一层厚厚的“棉被”。

麦草捆得紧实，沉甸甸的一捆压在肩上，硌得人肩膀生疼，走不了几步，肩头的衣服就被汗浸湿，冷风一吹，瞬间冻得人打哆嗦。

戈壁滩的风更是逞着凶，像一把磨得锋利的刀子，首往人的脸上、脖子里钻，刮得皮肤生疼，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凉意。

林秀的手早就冻得通红，手背肿得老高，指关节处裂开了好几道细细的口子，渗着淡淡的血丝，一碰麦草的粗糙秸秆，疼得她指尖发麻。

可她咬着牙，硬是没喊一声苦，只是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那些狰狞的裂口，弯腰扛起一捆麦草，脚步踉跄地往麦田深处走。

她看着脚下那些埋在薄雪下的麦苗，心里清楚，这些绿油油的小苗，是大家伙儿开春一锄头一锄头刨出来的希望，是熬过寒冬的盼头，她不能松手。

高建国每天都和大家一起，在麦田里从早忙到晚。

他话不多，总是闷着头干活，扛麦草的步子迈得又稳又快，肩头的麦草捆比旁人的还多两捆。

他早就注意到林秀冻裂的手，看她每次握麦草时，眉头都会下意识地皱一下。

这天收工的时候，他趁着人多杂乱，从卫生所里拿了一支冻疮膏，快步追上林秀，把那支小小的铝管往她手里一塞，声音依旧是硬邦邦的，却难得带了点温度：“晚上睡觉前，抹上。”

林秀攥着那支还带着体温的冻疮膏，指尖传来的暖意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底，她仰头看向高建国，眉眼弯弯地笑：“谢谢你，高排长。”

“没事。”高建国别过脸，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转身又扛起一捆麦草，大步往田埂那头去了，只留给她一个挺拔的背影。

这天夜里，天刚擦黑，就刮起了大风。

狂风卷着沙砾和碎雪，呼啸着掠过戈壁滩，拍打着营房的木门，发出“哐哐”的声响，像一头暴怒的野兽在嘶吼。

宿舍里的姐妹们缩在被窝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小声嘀咕着麦田里的麦子，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秀也躺在床上，心里像揣了块石头，沉甸甸的。

她总惦记着那些刚盖上麦草的冬小麦，生怕这肆虐的大风把麦草吹跑，把麦苗冻坏。

挨到后半夜，风声越来越紧，林秀再也躺不住了。

她悄悄爬起来，摸黑穿上衣服，又裹紧了那件薄薄的棉袄，蹑手蹑脚地推开宿舍门，一头扎进了刺骨的寒风里。

夜里的风比白日里更烈，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像无数把小刀子在割，疼得人睁不开眼。

林秀缩着脖子，把脸埋在衣领里，顶着风一步一步往前挪。

脚下的路结了冰，滑溜溜的，她好几次差点摔倒，只能死死攥着衣角，咬着牙往前走。远远地，她看见麦田的方向亮着一点昏黄的光，在无边的黑暗里格外醒目。

她心里一动，加快脚步跑过去，才看清那是一盏马灯，马灯旁有个熟悉的身影，正弯着腰，把被风吹散的麦草重新拢起来，盖在麦苗上。

是高建国。

林秀心里一热，眼眶瞬间有些发酸。她快步跑过去，喊了一声：“高排长！你怎么也来了？”

高建国听见声音，首起身回头看她，昏黄的马灯光线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眉宇间的疲惫。

他看见林秀冻得发红的脸，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你怎么来了？夜里风大，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