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东阳哦了一声说:“那你没找蒋卫平沟通沟通?”
“哎……”韦一光说,“晚了,我跟蒋卫平提这事时,蒋卫平头摇得跟把郎鼓一样,我知道这事有了问题。但他始终都没说原由。我也不好再问,只好又在高冰那儿探了探虚实。高冰说那事儿他做不了主,得问蒋书记。我那时真是没了主意,不知道这话怎么跟纪长海说。这不,磨蹭了没几天,纪长海就下来了。他见到我的第一面,明显感觉到了他态度的变化。早上到金州的,考核一完,找蒋卫平和高冰谈过话后,立马说要走,谁也拦不住。我知道蒋卫平也让他失望了。”
“哦,我说上次他一来就阴个脸,连高书记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还以为以金州的工作不满意呢?原来是在金州着的气,到西州来发泄。那也就是说,纪长海找蒋卫平和高冰谈的也是工程的事?”
韦一光点着头说:“八九不离十!”
“难道还有比纪长海头更大的人在后面?那又是谁呢?”何东阳小声地说道。
韦一光摇摇头,说:“这个不好判断,但最近我从招标办了解的情况是,有个福建商人中标了。一时难以搞清楚那人的背景。现在搞清楚了又能怎样,事情都已经到这程度了,只能认命了。”
何东阳一下子又明白了,那天下午纪长海为什么突然转怒为喜的原因了。高天俊肯定把西州的保障房建设项目答应给了纪长海。何东阳怔了怔,马上回到原来的话题上,“准备什么时候上任?”
“把个商学院党委书记,上不上任,有什么关系呢?”韦一光说完,若有所思道:“官场里的你我,真就像是一只飞速旋转的陀螺。没有人拿鞭子赶你,你却拼着命地自转和公转,可最终转向哪个方向,却不是由你来决定的。狭路相逢勇者胜!我现在也就这样了,只剩下怡养天年了。”说完,韦一光苦笑笑。
何东阳也陪韦一光笑笑,“你说得很对!也许今天我还在快速旋转,说不定明天,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归宿在哪儿。但有一点,我觉得比归宿更重要,那就是在陀螺停滞的那一瞬,至少明白他曾经飞速旋转过。人这一辈子,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曲曲折折的过程,但最终的结局都那回事。别想太多。”
韦一光没说什么,猛喝一口咖啡,大声说:“服务员,拿酒来!”
何东阳马上对着服务员说不要,又朝韦一光说:“一光,这儿也不是喝酒的地方,晚上我们找个地方,我陪你喝。”
韦一光听了劝,不再说话。
何东阳知道韦一光心里想的是什么。他是不甘啊!在官场里拼打了一辈子,谁不想修成正果。可能顺利修成正果的又有多少人呢?绝大多数人,都是在未如愿的情况下,政治生命嘎然而止。自己目前还仕途难料,却还得设身处地地去安慰落草的韦一光。他停了停,说:“离开了,也不见得就是件坏事。也许你暂时有点难以接受,但过一段,你可能想法会改变。商学院是个做学问的地方,把你的书法、收藏爱好重新拾起来,说不定比官场更真实,更充实。你说呢!”
韦一光笑笑,说:“你说得也对。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想了。只是心里总归还是不舒服。有人说,在中国的官场里,如果你没当过市、县、乡长和书记,那就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当过官。你说我都到这个台阶上了,只要再努挣一把,就过来了,可命运偏偏就跟我开了个玩笑。不想了,你呢?都还顺吧?”
何东阳看着韦一光,这话不知道怎么说。能顺吗?官场里的顺永远只是暂时的,瞬间的,这一刻的顺马上会变成另一刻的逆。现在他不正处在黎明前的黑暗阶段吗?这样想着,何东阳突然想起祝开运,马上掏出手机,什么也没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说:“现在还不能叫顺。所有的事情都要比原先想的复杂得多。”
“只要能过了两会这关口,你就可能消停几年了。”韦一光说完,把头朝何东阳跟凑了凑,低低地说:“我在北京听说,祝开运已经对纪长海开火了。”
何东阳眼睛绷得大大地看着韦一光,“怎么讲?”
“你们西州市公安局长刘铁军被捕,就是祝开运打出的第一炮。”
“既然这样,那纪长海怎么还明着为自己的表弟捞好处呢?”何东阳疑惑道。
“这些都是我在北京听的。据说,刘铁军多少牵出了纪长海的一些事,但纪长海之所以岿然未动,是北京有人说了话。祝暂时无法出击,只能等待时机。在打击纪长海势力的过程中,祝开运跟陆宗成的关系有了很大改善。”韦一光眉宇间露出一丝自豪,似乎刚才的不快,只因这一小道消息,让他暂时恢复到了以前。
何东阳虽然不知道韦一光话的来源,但结合现实,觉得还是说得有些道理。这不理印证了这一段时间谢明光春风得意的理由了吗?谢明光背后站的那个人就是陆宗成啊!看来,这次纪长海搞掉了陆宗成的一个人,那如果陆宗成放弃了韦一光,那肯定要力挺谢明光的。当然,相信陆宗成也不会违反组织原则,让谢明光取代他何东阳吧?
同时,陶心武对他态度的突然改变,不正说明,陆宗成跟祝开运近了吗?陶心武的态度,说白了就是祝开运的态度。这一段,陆宗成肯定在祝开运那儿说了什么。再加之上次雪灾的事情,一下子把自己在祝开运心目当中的印象破坏掉了。何东阳突然眼前明朗了很多。难道他上次去拜访纪长海的事被人传给了陆宗成,然后又传到祝开运耳朵里?要真是那样,就麻烦了!他一定要见到祝开运,借汇报工作之际,表示自己的忠心。这样一想,何东阳越发想立即见到祝开运,又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还是没有动静。何东阳有点失落地握着手机,也没往口袋里放。又跟韦一光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这时,手机突然想了起来,何东阳猛地拿起手机,一看才知道是吴国顺打来的。他又一次失望地接起电话。
晚饭也是在宾馆吃的,外加韦一光一起三个人,正好六人。本来韦一光要去滨海明珠山庄。那里是省城新开的一家最高档的地方,在津河对岸。那里中西餐都有,中餐尤其以海鲜最好。可何东阳怕万一陶心武打电话来不及,就说这里方便些,韦一光只好答应。何东阳特意交待服务员备了茅台,韦一光今天非要跟何东阳一醉方休,可何东阳只意思了几杯,就让吴国顺和丁雨泽陪着喝,他怕万一要见祝开运,喝得晕晕乎乎,那不是自毁前程吗?韦一光在那儿挖苦何东阳,说他当市长了,架子大了,到后面竟然说何东阳看自己现在没权没势了,连杯酒不跟他喝了。无奈,何东阳豁出来又端了几杯。没多久,韦一光就彻底喝醉了。但何东阳急得看了一遍又一遍手机,连一个短信也没有。快10点时,何东阳给陶心武发了短信。陶心武却一直没回。直到把韦一光安顿好,已经快11点了。回到宾馆房间。陶心武的短信才来,说:“不好意思!下午会一完,就是接待,刚完。明天吧!”
何东阳就把手机甩到了沙发上,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吴国顺轻轻地捡起手机,丁雨泽站在旁边不敢说话,马上过去给何东阳倒茶。何东阳坐下来,向吴国顺说:“你们去休息吧!”
吴国顺也不好再问什么,和丁雨泽一起回房了。
何东阳取了一支烟,点着,含在嘴里,走近窗口,看着灯火通明,霓虹闪烁的省城,心头涌上一阵莫名的愁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