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老丈人去世收了48万
次日,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花圈已经摆满了整个吊唁厅的几堵墙,然后又顺着吊唁厅外的墙壁摆放。花圈白色的带上子,写着吊唁人或单位的名字:有金州的,有西州的,也有省里的。何东阳也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何东阳专门列了一个需要请的人或单位的名册,可实际上来的人要比名册上列的多出好几倍,更有很多人是慕名而来。一个公安局副局长刚被抓,然后又是父亲离逝,而且这个去世人的女婿又曾经在金州任过常务副市长,现在又是金州市代市长,其影响力可想而知。不说别的,光何东阳鞠躬、握手这两个运作,一天下来,已经让何东阳累得够呛。
在前来吊唁的人中,何东阳见到了周得财。周得财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只薄薄的信封,何东阳感觉是一张卡。因为人太多,何东阳又不能当着众人面退给周得财,只好收了。何东阳一整天已经收了很多直接塞给他的礼金,别人的礼金何东阳收得踏实,可像周得财这样从来不会把钞票白白打水漂的商人,这礼金收得就让他有些不踏实。可这种情况,人又多,他根本没有条件退还,只能装着。周得财只说了句“节哀顺便”就走了。
何东阳还见到了严国强和纪均明。他们能不计前嫌,来祭奠老丈人,让何东阳心里很感激。更让他想不到的是还有白嘉元的老婆俞倩。俞倩自从白嘉元死后,把矿整合到曹天举的运达集团,得了一笔钱就在西州做生意。何东阳再也没有见过面。这次,他是听说后赶来的。何东阳很是惊讶。临走时,她拉何东阳到一边,深情地说道:“何市长,你不仅是个好市长,还是个好人!”
何东阳一想到白嘉元的死,就觉得自己无颜面对。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我听说闫长荣抓了,打心底里为嘉元高兴!我一直坚信嘉元不会自杀。何市长,你一定要为我们嘉元做主,抓住凶手,让他在九泉之下能瞑目。”俞倩目光深沉,没有流一滴泪。
“是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的。”何东阳定定看着俞倩说道。
下午西州各部门、各县区主要领导都来了,花圈已经没地方摆放了,只好一层又一层摞起来,有些连送花圈人的名字都看不见了。何东阳先前只让管事的准备了一本礼金薄,现在第五本都快写满了。这些事都由专人来管,何东阳哪里知道。他的任务就是接待所人来的客人。等客人少些时,何东阳去看看一直守在灵前的胡亚娟。胡亚娟已经完全没有一滴眼泪了,祭奠的人来奠纸扣拜时,胡亚娟完全是跪在那儿干嚎,她的眼泪已全流完了。看何东阳过来,她起身凑到何东阳跟前,说:“东阳,你得想想办法,我妈刚又在说,明天早上出殡,总不能让亚生连爸的最后一面都不见吧?”说完,胡亚娟眼睛里却突然塞满了泪珠。
何东阳怜惜地看着胡亚娟,长叹一声,道:“我再想想办法吧!”
晚上,何东阳想给高冰打个电话,希望能在明天出殡时能让胡亚生见父亲最后一面。可刚摁了几个号码,何东阳还是停了下来。他望着灵堂外漆黑的夜,突然不知道电话打通后该说什么话合适。丁雨泽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何东阳,这时他站在旁边说:“市长,你只要开口,特殊情况特殊办。我想高市长一定会给这个面子的。”
何东阳知道,高冰这个人向来对自己有成见,尽管他们曾经还在党校同过学。自从高冰下来后,他们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了。尽管现在他们在不同的地方当官,按理说他们之间不会有什么利害冲突,但感觉那根弦还紧绷着。何东阳还记得上次西州雪灾,他打电话请求高冰给予支援,高冰压根就没给他这个面子,说金州也受了灾,救灾人员和物资都很紧缺,他还正向省上争取呢。何东阳呛了一鼻子灰,就把电话打给了金州市委书记蒋卫平,这才把问题解决了。自此,高冰见了何东阳基本没给过他好脸。基于此,何东阳甚至有时候就在想,胡亚生这次出事,说不定就是高冰在后面指使的,这个电话打过去,高冰不见得会领何东阳这个情。但何东阳犹豫了半天,还是把电话拨通了,说明情况后,高冰在电话里突然惊讶道:“哟,何市长,真是对不起,你看我这事情多的,怎么就把这茬给忘了呢?李局长也是你的老部下,你直接跟他联系就行了。”说完,还呵呵地笑了几声。这让何东阳心里感到阴森森的。高冰明显是在踢皮球。何东阳即便把电话打给李局长,李局长也不敢做主。
何东阳气不打一处来,毫不犹豫把电话打给了金州市委书记蒋卫平。蒋卫平就显得比高冰热情客气了很多,也不打官腔,道:“东阳,我下午才从北京赶回来,听说了这件事,我正准备给高市长打电话。没事,一码归一码,法律也总还得讲点情理吧!孝子为父母守灵,这是金州祖上传下来的规距。明天要出殡了,今晚得守啊!你放心,我马上安排!”
挂了电话,何东阳心里不禁涌上阵阵暖流。没多久,金州市委办的人陪着蒋卫平过来了,随后,市公安局李局长带着两名警察把胡亚生也带来了。胡亚生还没走到跑前就双膝跪地,哭诉着跪着朝灵堂过来了,戴着手铐的双手在空中挥舞着,“爸啊,我不孝,我不孝……”何东阳看着这个恨铁不成钢的东西,只想上去给他几脚,以解心头之恨。可事到如今,这样做又有什么意义呢?先前他去过一次胡亚生家里,看到他们现在奢华的生活,自己还提醒过好几次胡亚娟,让她转告胡亚生堂堂正正做人,清清白白做官,不要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事发之前,他是听韦一光说起过胡亚生的一些事,然后就打电话跟胡亚生严肃地谈过一次。胡亚生向来在何东阳面前畏畏喏喏,电话里都是“是的,姐夫说得没错,听姐夫的……”可最终呢?他根本没拿何东阳的话当回事,该干啥还干啥。但何东阳想胡亚生可能也就是借助手中权力干点吃拿卡要的事,谁知道他竟然开起了地下赌场。这种人即便是何东阳碰上了,也会拿掉,不要说高冰了。
李局长过来悄悄跟何东阳说:“何市长,真的对不起,这事还让你跟蒋书记张口,真是……”
何东阳想,尽管李局长是他一手提拔的,可一朝天子一朝臣,现在高冰是他的主人,他自然得看高冰的脸色行事。何东阳再有恩,对他来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现在人,都很现实,包括自己,这也怨不得谁。于是道:“再不说了,这个我知道。”
“我听说,蒋书记为亚生的事,跟高市长还顶起来了呢!哎,现在这事啊,真是不好办。”
何东阳听完,暗自吃了一惊,没答言,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感谢蒋卫平。
这一夜,守灵的人又多了个胡亚生,还有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察。两名警察都认识何东阳,何东阳上前拍拍二位的肩膀,低低地说:“辛苦了!谢谢你们!”
有几次,胡亚生都看警察跟何东阳很熟,想跟何东阳说话,何东阳有意避开,连一眼都不想多看胡亚生。这一夜,何东阳过得很尴尬,很难受。一个堂堂市长,却与一个沦为犯罪嫌疑人的小舅子,在警察的监督下共同守灵。何东阳内心里涌起的,已不再是为老丈人去逝后的心痛,更多的是一种耻辱和羞怯。
第二天出殡后,何东阳正在金州宾馆招呼所有的亲朋好友,刘海滨就把电话打给了丁雨泽。丁雨泽借何东阳闲的空儿,说:“市长,刚刘局打电话说,闫长荣挺不住了,招供了。”
“谁?”何东阳几天来目光第一次闪亮了起来。
丁雨泽往何东阳耳边凑了凑,低声道:“龙永年!”
何东阳怔了半天,才点了点头,又去招呼客人了。
下午2点多,宴席散后,何东阳回到丈母娘家。没了老丈人,突然就觉得屋子显得格外空。何东阳每次来老丈人家,老丈人都坐在刚进门的客厅单人沙发上,此刻,何东阳感觉老丈人仍旧坐在那儿。心里即刻涌上阵阵酸楚,人啊!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只是一个过客,来去匆匆,谁也看不清自己眼前的路还能走多远,可老丈人走得又的确有些匆忙了。
安慰了一阵子丈母娘,又给胡亚娟交待了照顾好丈母娘等事后,说:“单位还有急事,我得马上回去。”
两个女人一下子眼睛睁大了看着何东阳。丈母娘沉沉地说了句:“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