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雨泽和安红英异口同声道:“谁?”
吴国顺一字一顿地说:“韩菲儿!”
丁雨泽和安红英大张着嘴,看着吴国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一个小小的记者能有什么能耐办如此大的事?
吴国顺似乎在瞬间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仿佛即将灰暗的世界突然又放出了光彩,他的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少有的笑容,说:“这事就交给我办好了。”
分手时,吴国顺问了安红英一句:“安县长,你最近见过舒扬吗?”
安红英看了吴国顺半天,笑道:“见了呀,昨天还见了,她还说她有点急事请了几天假,怎么?想了?”
吴国顺涩涩地笑笑,说:“没什么。那就这样,这几天我就不要打电话了,有什么事,见面再说吧。”
快下班时,宋美英发来信息,说想他了,晚上要见见他。吴国顺也想宋美英,可这种时候,他实在没什么心情,就给宋美英发了短信,说自己晚上要加班,去不了了。宋美英马上把电话回过来,绵绵地说:“我想你了怎么办?班能不加吗?”
“乖,好好呆着,这几天上面要来检查,等过了这一阵,我好好陪你。”信息键一按,吴国顺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转身打的去回家。吴国顺的家其实不应该叫家,仅是一套房子,在黄金地段“鑫磊花园”内。是堂弟吴国昌送的,两套,一套给了何东阳,一套自己留着。上周邓红还叫着喊着说吴国顺去西州当官,就把家给扔了。吴国顺说:“再等等吧,前一段为了工作,花了不少钱,等买好了房子,我亲自把你接过来。”邓红听着心里甜甜的。他是想把老婆邓红接过来这边住,可有了宋美英,他的想法就变了,就这样拖着,他也不知道能拖到什么时候,反正能拖一天算一天。
屋里很干净很整洁,但却冷冷清清的。宋美英偶尔也会来他这儿,只要一来,就不停地忙这忙哪,还骂吴国顺是一头猪。吴国顺听她骂自己猪的时候,并不生气,心里暖暖的,甭提有多甜蜜了。这些年,邓红从来没骂过他猪,不过骂过他驴,就一次。那次吴国顺恼了,邓红自此再也没骂过。吴国顺一直在想,难道猪比驴更好听一些吗?为什么从宋美英嘴里骂出来的猪,也会让他听着那么美呢!真是怪了事。
吴国顺坐进沙发,开始给韩菲儿拨电话。韩菲儿电话是关机,他又拨了一次,还是关机。这下,吴国顺的心里没底了。现在唯一能帮助何东阳度过难关的人就是韩菲儿。不行,他必须要找到韩菲儿,否则这事就很难摆平。他立即又给司机打电话准备去省城。在等司机的空儿,他不由自主地拨了舒扬的电话。让他不可思议的是舒扬的手机也是关机。吴国顺心里骂道:“都他妈的势利眼,关键时刻都躲了!”
吴国顺马不停蹄,连夜赶到了省城。他一路上不停地拨韩菲儿的电话,直到进城,韩菲儿的手机扔是关机状态。时间已经很晚了,他通过以前广电系统的几个朋友,找到了韩菲儿住的地方,上楼摁门铃,一片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又怕找错门,又打电话进行了核实,没错。他在韩菲儿门口守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失望地离开了。只能明天上班去韩菲儿的单位找了。他出小区门时,伸缩门早已关闭,他不得不站在窗前敲半天,让门房的老爷子出来开了下门。老爷子一看一陌生人,慢慢腾腾出门,握着摇控器,并不开门,而是严肃地问:“你哪个单位的?这么晚了,到这里干嘛?”
吴国顺本来找不到韩菲儿心里急得冒火,又碰见这么一个询三问四的老头,正想发火,可他还是火气十足地腆着脸笑道:“老爷子,给您汇报,我是找电视台的韩主任,她是我远房侄女。”说完强忍着火气呵呵笑笑。
看门老爷子马上抬起头朝楼上看了一眼,客气道:“哦哦哦,你是找韩记者,昨晚上我见她拉着大大的行李箱出去了,我还问她是不是出差,她说休假去旅游。”
“啊?休假旅游?”吴国顺大吃一惊,马上又道:“那老爷子,您知道她去了哪儿吗?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子呵呵地摆着手,说:“这个我可不知道,你打电话问她本人不就完了。”
吴国顺一听,再问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于是笑笑说:“哦,是是是。”
吴国顺转身出门,老爷子还站在那儿,又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才回门房。
从省广电小区出来,吴国顺彻底绝望了。找不到韩菲儿,事情就得不到转机,第一感觉告诉他,何东阳完了,他也完了。他看着那间没有光亮的楼房,连哭的心都有。吴国顺回到宾馆,坐立不安,他还是到楼下,准备用公用电话给丁雨泽打了电话。可一看时间,已经快1点了。他把拿起的听筒又放回去。吴国顺突然觉得自己没了主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没了主意。这些年,他都是在遇事沉着稳健而被外人称道,可这次,他却怎么都稳不下来了。他才突然发觉,曾经自己之所以遇事沉稳,那是因为他背后自始至终站着一个人,那就是何东阳。而今天,当何东阳不再成为他后盾时,他晃然觉得自己有种头重脚轻,连路都不会走的感觉。他心里乱极了,乱得像一只无头的苍蝇,在省城乱撞。
看着省城霓虹闪烁的街道,人来人往,年轻男女勾肩搭背地从他身边摇摇晃晃地经过。热闹是他们的,自己却被置身其外,他觉得自己是一件被世界遗弃的过时的物品。他转身回到宾馆,要司机马上准备回家。司机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他愣愣地看着吴国顺,不知道他演的是哪处,也不敢问,赶紧收拾东西去了停车场。
就是吴国顺去省城时,市委副书记谢明光正在西州宾馆的总统套间里等王丹。王丹是下午下班时给他打的电话,电话里王丹的声音还是那么柔美,还没见人,光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谢明光已经热血沸腾了。这个小妖精还真是个神物!他早早让服务员准备了些小点,还有一瓶红酒。只等王丹送上门来。这一刻已经让谢明光等了很久了。当省委调查组下来,宣布对何东阳进行调查时,他压在心上近一年的石头才仿佛落了地,为这一天,他等的太久了。他相信这次何东阳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去,等待他的将是替代何东阳而顺利成为西州市市长。一想起这些,谢明光就兴奋,浑身上下都兴奋,兴奋地让他近乎有些陶醉。每每这个时候,他就不由会想起王丹,只有王丹才可以治愈他的兴奋带给他的欲望的空洞感。除了王丹,在西州,还真没有第二个女人可以让他欲仙欲死。可让谢明光没有想到的是,这兴奋的欲火还没等到王丹来浇灭,却因何东阳一张捐款票据而自动息灭。
那天,他又去一趟高天俊办公室。自从调查开始,他经常到高天俊办公室去汇报工作,倒不是工作有多重要的,他是特别关注何东阳被调查的进展情况。在高天俊面前,他装出一副很痛心的样子,时不时还要站在何东阳这边,骂哪个王八蛋吃饱了撑的。每每这时,高天俊就意味深长地说:“现在的领导也不好当啊,你只有做到光明磊落,才能经得起老百姓的考验啊!”谢明光就不停地点着头说是。
高天俊是怀疑过谢明光的。他以前认为谢明光这个人工作能力差,爱搞窝里斗,是有些卑鄙。可他觉得谢明光不会卑鄙到要写举报信告何东阳。调查组一进驻西州,他发现谢明光对何东阳的态度发生了很大转变,毕竟班子内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谁脸上都无光。他觉得举报何东阳的幕后指使者可能不是谢明光,有可能是何东阳失去了省委祝书记的信任,借一封举报信而拿掉他。但高天俊在主观上还是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与公与私都没什么好处。何东阳是一个很出色的市长,如果何东阳被拿下,让谢明光去接替,那情况可能远不如何东阳啊!
谢明光一进门,高天俊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没有丝毫戒备地说:“我就断定东阳不是这样的人,这下不都明了。”
谢明光急道:“高书记,怎么回事?”
高天俊悠然道:“曹天举给他的那50万,是他经曹天举同意后以曹天举的名义捐赠给了矿难救助基金会了。”
谢明光一听,心里咯噔一下,瞬间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但又马上堆出笑来说:“就是啊,何市长的廉洁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呢?”
谢明光没想到啊,精心编织的一张网,撒出去,还没来得及收网,就被鱼从网眼里溜了。他原以为,调查组虽然没有宣布对何东阳实施双规,但只要何东阳受贿事实查清,估计就可以转入双规程序了,如果被双规了,离逮捕也就不远了。高天俊的话无疑给了谢明光一个措手不及,他没有想到何东阳会留这样一手。
从高天俊办公室出来,谢明光倒吸一口冷气,浑身没了一点力气,只感觉自己用实了劲,全身发力,一掌出去,却打到了一堆棉花上。
他在办公室里愣了半天。幸好这些年官场的历练,让他多了个心眼,做了预案。预案是揭发何东阳利用职权,将舒扬塞进环保局,然后转换身份去吉源县工作,并被提拨为团县委副书记。既然在经济上不能打倒何东阳,那就从别处想办法。在这关键时刻,如何确保彻底击垮何东阳就显得特别重要。怎么才能使省委调查组不结案,并能引起省委调查组的重视,还要能使调查组启动继续调查的程序,这让谢明光煞费苦心。最终的结论是写举报信。这倒对,可这举报信写起来容易,如果是匿名,说不定调查组根本不理睬就撤了。如果是实名,那这个头应该让谁来挑呢?总不能署他谢明光的名字吧。正在谢明光为难之时,牛奋清来了,他主动要求署名举报。牛奋清这辈子,就栽到了何东阳的手里,快退休的人了,本打算风风光光退了,没想到何东阳却让他晚洁不保。他心里那个疙瘩不但没有解开,反而越积越大,现在,报一剑之仇的机会终于来了。谢明光拍着牛奋清的肩膀说:“关键时候还是老牛靠得住,等我当了市长,马上让你来当政府秘书长!”牛奋清笑得脸上就开了花,说:“何东阳,既然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举报信是打印的,而且印了二十份,除了调查组领导及成员每人一份外,同时还给省委省政府的主要领导都送了。谢明光为了让举报信更有份量,还特意将王丹在西州宾馆拍摄的何东阳与舒扬见面的照片也夹在了信封里。举报信的送达,省里的邮寄时间太慢,只好由牛奋清跑了一趟省城,才搞定;调查组的,是由西州宾馆张总负责送的。张总因为何东阳的原因,生意惨谈,后来修复了跟何东阳的关系,但何东阳除了接等,也很少私自去西州宾馆。你想,市长不喜欢的地方,那些部局的人贼精贼精的,也不怎么喜欢了。这让张总失去了很多生意。他脸上恭维着何东阳,暗地里早就加入了谢明光的倒戈团队。谢明光已经答应张总,只要他当了市长,让张总有发不完的财。于是,张总腿甩得格外欢。谢明光要他打哪儿他就打哪儿。谢明光已经做了交待,举报信必须由他亲自捉刀,不能安排服务员送,而且不能让调查组的同志认为是宾馆所为,所以要恰到好处地放进刚进门离门不远的地方,让人觉得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调查组的工作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又被接续。高天俊的脸又阴了,谢明光的脸也跟着阴了下去,可他心里就比任何时候都舒展。他要的效果也马上将出现。但王丹的电话到底还是让他愣了半天,随即便成了铺天盖地的欢喜。在这样的心情下,他特别需要王丹,她还就真的来了。他已经做足了前戏,端坐在沙上,心旌摇**,浮想联翩,只等门铃响起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