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未亮,太子仪仗便已准备停当。
李承乾登上前来幽州时乘坐的那辆特製安车,在大队精锐骑兵的护卫下,离开了幽州城,继续向北行进。
程知节与李积统率的主力大军隨行,这是既定的安排,太子此行北上,更多是宣示主权与安抚。
越往北走,地势越发崎嶇,官道两旁的景色也愈发荒凉。
村庄更加稀疏,往往相隔数十里才能见到一处聚居地,且大多建有坚固的土堡坞壁,民风肉眼可见地彪悍了许多。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边境地带特有的紧张与肃杀。
数日后,队伍抵达了辽水之畔,此处已是高句丽名义上的边界。
对岸,依稀可见连绵的营帐和高句丽的旗帜。
早有快马先行通报,此刻,岸边已设下简易营寨,唐军旗帜迎风招展。
就在李承乾车队抵达后不久,对岸驶来一队人马,约数百人,服饰与唐军迥异。
为首一人身著王服,年约四旬,面色略显苍白,眼神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惶恐与疲惫,正是高句丽王高藏。
他不敢有丝毫怠慢,亲自乘舟渡河,来到唐军营地前求见。
中军大帐內,李承乾端坐於上,程知节、李积按剑立於两侧,帐內甲士环列,杀气森然。
高藏王低著头,快步走入帐中,不敢直视上座的李承乾,径直跪拜下去,用略带生硬的官话高声道。
“高句丽王高藏,叩见大唐太子殿下!”
李承乾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
“高藏王,免礼。”
“谢殿下!”高藏如蒙大赦,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却依旧躬著身子,不敢完全直立。
“孤此番奉父皇之命北上,一为抚慰边民,二来,”
李承乾顿了顿,目光锐利。
“便是为了尔高句丽之事。”
高藏心头一紧,连忙道。
“小王深知罪孽,已上表乞降,愿永为大唐藩属,岁岁朝贡,不敢有违。”
李承乾微微頷首。
“尔能识时务,自是最好。然,空口无凭,需有制度,方显诚意,亦保尔国祚绵长。”
他朝身旁一名东宫属官示意。
那属官立刻上前一步,展开一卷明黄色绢帛,朗声宣读起来。
內容正是皇帝李世民关於在高句丽故地设立安东都护府的詔书,明確高句丽为大唐藩属,高藏受大唐册封为“辽东郡王”。
但其国內军政大事,需接受安东都护府辖制,並规定了贡赋数额等事项。
高藏听著那一条条一款款,心中苦涩难当。
这无异於將高句丽的命脉交到了大唐手中。
但他深知,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没有任何討价还价的余地。
他只能再次跪伏下去,声音艰涩:“臣————高藏,领旨谢恩!”
宣旨完毕,帐內气氛稍缓。
李承乾让高藏再次起身,语气也平和了些许。
“高藏王,既为一家人,有些事,孤便直言了。”
“殿下请讲,臣无不遵从。”高藏態度恭顺至极。
“其一,为便利往来,宣示王化,孤欲在高句丽境內,如平壤、辽东城等地,设立若干官营盐铺及农具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