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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001(第3页)

从这里望下去,无定河细若游丝,滔滔黄河也只是一条蜿蜒的细蛇。雅安和古华都被壁立的山峰遮挡了,华光城上空则烟雾缭绕,小城破旧而杂乱宛如一局残棋。这就是所谓的人类文明吗?平时那样令人自豪、令人喟叹不已的东西,在如此宏大开阔的背景下,却显得如此猥琐和不屑一顾,让人顿生发自内心的沮丧!而我们每个人,又如四处奔走的蚂蚁那样,就在这微不足道的小天地里忙忙碌碌,勾心斗角,争夺着一根草、一粒米……这,大约就是无比绚烂的壮丽人生了……

记得志书上说,这里也曾是毗卢佛的道场,繁盛时寺庙道观鳞次栉比。但是,真正爬上这个绝顶,才发现这里除了茫茫松林、磊磊顽石,一切已**然无存。没有佛,也没有道,没有嘈杂,也没有矫饰,只有自然的和谐与淳朴的永恒……长久地坐在这磊磊的怪石上,拓士元真的感觉自己也变成了一块无思无欲的石头。

除了加步高,其余的人都爬上来了,一个个都累得满脸淌汗,上气不接下气,各自拣一块较平的大石头,横七竖八躺了下来。加步高又高又胖,心脏负担显然过重,刚爬到天海子那儿,就嘴唇发青,躺在草地上起不来了。从这里望下去,天海子就像一面玉镜,镶嵌在群山翠绿之中,波光粼粼,美丽异常。说也奇怪,这里是黄土高原与荒漠地带的结合部,到处都是荒山秃岭、土石山丘,就独独有这一处覆盖着万顷原始次生林的青石山峰,而这座山峰的腰窝处,也就独独有这一泓清澈明净的高山湖泊,而且冬不冰封,夏不涸溢,让人不能不叹服造物主的鬼斧神工。传说这天海子就是无定河的源头,却没有人找得到河湖相通的地方……

成乐雁忽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指着天海子那边说:快看,那里一个小黑点在动呢。

那不是小黑点,是人。

人,谁?

加步高吧。

噢……成乐雁点点头笑起来:这几年,我的眼近视得更厉害了。

是啊,那你为什么不配眼镜?

你觉得,我戴眼镜好看吗?

这个……拓士元不吱声了。的确,对于成乐雁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来说,戴眼镜只能是一种损害。

成乐雁又指指那个小黑点,低低地说:这个人,你过去熟悉吗?

不熟悉,是尚采薇领来的。拓士元也有意压低声音,不让尚采薇听到:不过,这家伙年纪不大倒挺成熟,为人也很热情,够难得的。

你知道不,昨天夜里,釆薇和他闹矛盾了。

真的,为什么?

成乐雁把声音压得更低,嘴几乎贴到了他耳朵上:听釆薇说,这几天他一直在追吴丽红,还提出让吴丽红陪着他出去推销锅炉呢。有机会,你应当劝劝吴丽红,不要上这些男人们的当,听他们花言巧语的,到头来是要演悲剧的……

悲剧?那倒不一定,也许恰恰相反,听说加步高又没有结婚,我看和吴丽红倒是天生一对儿。

成乐雁不由得看看他:不过,这一点我倒没有想过。

再说呢,要劝,也只能你来劝,吴丽红又不听我的。或者,你可以提醒一下楚雄,吴丽红最听他的了。

听拓士元这么说,成乐雁立刻吐一下舌头:我可不敢,那不是自找霉头?

离开几年,成乐雁显然沉稳了许多,这是颇令拓士元惊异的。本来他以为,见了面成乐雁会怨恨他的,谁知她竟绝口不提这方面的事儿。想到这些,他又有点愧疚起来,觉得对不住她。有时他又忍不住想,为什么自己就不能再拥有这个美丽而又成熟的女人呢?他相信只要自己再有所表示,成乐雁的心还是属于他的。所以,几天来除了那第一个晚上,他总是尽可能避免和她单独在一起,尽可能避免回忆过去的那一幕幕情景……此刻,坐在这绝顶危岩之上,两个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脸颊上分明感受着她嘴里呵出的一股股热气,拓士元却有点难于自持了。要不是其他人都在周围石板上躺着,他真想张开双臂,一把把她那丰满的腰身揽在怀里……

成乐雁似乎感到了他的异样,立刻侧过身子,低低地说:

别想入非非!我可警告你,你还欠着我一笔情的。这我知道。既然如此,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能。这笔情,你想还可不容易,我要你一辈子背负着它的。

一听她这么说,拓士元便立刻感到脸上灰塌塌的,似乎挨了一记看不见的耳光,再也提不起精神了。这时,他突然看到,不知何时吴丽红独自攀到了那道直上直下的舍身崖边,正探出头向下张望着……

危险!不等他喊出口,吴楚雄已一个鹘子翻身扑上去,把吴丽红紧紧抱在怀里。

众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吴丽红却放声大笑起来,努力挣脱吴楚雄说:放心,我才没那么傻呢,我还要好好地活一回呢!不过,刚才我却悟出了一点,生死,其实就在一念之间,如果我当时纵身一跳,不就和这个世界全拜拜了?

吴丽红,不要胡说!

吴楚雄突然变了脸,声色俱厉地喊道。在空旷的山谷中,这声音带着某种绝望的悲怆,一遍又一遍地回响着……

下山的时候,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有人主张避一避,有人已苦着脸四处寻找地方,吴楚雄说:秋雨淋淋不湿衣,有什么好避的。如果一会儿更大了,又来个雷击或泥石流什么的,岂不更糟?不管你是做什么的,在生活经验上,谁也不能和吴楚雄比。听他这么一说,几个人的脸色都有点儿改变,纷纷不顾一切扑入了秋雨之中。

不知怎么搞的,吴楚雄今儿情绪特别糟,一股无名火压在心底,见谁都想大骂一通粗。吴丽红不管了,其他人也都甩在后面,他独自一个疯子般向山下狂奔。好久都没这么发狂过了,一种痛快淋漓的酣畅感袭上身来,只有这淋淋秋雨才能浇灭心头之火,否则他觉得自己必将燃成灰烬。这种在雨中狂奔的经历他已有过多次。第一次是在高中念书时,老父亲学大寨炸断了腿,开学的十块钱书费居然掏不岀来,他已打定主意回农村改天换地干革命去了。正是秋季刚开学,刚出家门便下起了小雨,他居然一点雨具也没有,在雨中步行了二十里。当他像一个溺水者突然岀现在教室里,全班同学都惊骇得睁大了眼……要不是拓士元为他交了书费,他也许早已退学,或者流落口外打工,甚至早蹲了大狱。那个时候,他特别痛恨有钱人,有时真想一个炸弹与他们同归于尽。在一切有钱人中,也许拓士元家是惟一的例外。所以直到现在,在拓士元面前,他不管怎么冤怎么气,都宁可打碎牙往肚里咽。还有一次淋雨,则是在三年前的一个夜晚,成乐雁在前面走,他像个影子似地尾随其后。来到那处偏僻的私人旅社,远远的他便看到了焦急地站在阳台暗影里的拓士元。成乐雁上去了,他明知道一切已昭然若揭,却就是不愿离去,不愿意承认这一事实。雨下起来,窗上的影子交迭在一起,随即熄了灯……他就那么一动不动,一直在雨地里站着,任凭那雨越下越大,地上水哗哗、白茫茫雨脚一片,坚硬的雨点针刺般打在脸上、身上……在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心碎了,一件珍存多年的瓷器被打得粉碎,且无法复原。也就是打那以后,他才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了吴丽红身上……但是,看看这几天的情景,他觉得自己又在经历同样的悲恸,又在打碎另一件珍品……也许,这是最后一件了……可笑的是,拓士元居然至今还以为,他对这一切一无所知,连租个房都把他蒙在鼓里……他不想戳穿这一切,特别是在涉及成乐雁的时候,毕竟是他第一个发掘了“她”,不管是珍宝还是贋品。

当吴楚雄一口气跑到停车场,已是晴空万里,丽日当空。再回首那座神秘的山峰,在湛蓝的背景下,宛若一个褪去面纱的神女,亭亭玉立在一片翠绿的林海之上,累累怪石组成一张蒙娜丽莎般微笑的脸,在几片悠悠白云中望着他……不一会儿,衣服也干了,心火褪尽的他仿佛经历了一次灵魂的洗礼与再生,充满了如天海子般的清澈与宁静……一路上,人们纷纷和他打趣,埋怨他带了个坏头,害得大家都成了落汤鸡,吴楚雄却一概笑而不答,也如那座雨后的山峰一般。

回到住宿地,吴楚雄一眼就看到了白明理。

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等吴楚雄反应过来,白明理已走上前来,一一和大家握手寒暄。当和他握手的时候,吴楚雄忍不住开个玩笑,使劲捏了一下,疼得白明理立刻哎呀哎呀大叫起来,好半天直甩手。

尚采薇特意把谢山和加步高拉过来,向丈夫作了重点介绍,一再申明,这两个人一个是大名人,一个是大款,让白明理久仰久仰地说了好些话,才把他拉到一旁,不客气地说:

你不在家里好好呆着,回咱爸妈那儿看看孩子也好,跑到这儿做什么来了?

拙嘴笨舌的白明理似乎自知理亏,做错了什么事,连忙赔着笑说:我又不是特意来找你们,是跟着领导下来的。

领导,哪个领导?尚采薇依旧不依不饶。

这回下来,不仅有孟尔同常务副专员,领导们多着呢!白明理说着,似乎突然来了精神,有点卖弄地数起来:有书记,有管农业的副书记,有专员、管农业的副专员,还有计、经、财、农四大委主任,还有……

不等他再说下去,尚采薇又不客气地打断他说:行啦行啦,少说两句吧,官再多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还不是照样一个受苦人,受罪鬼?只怕人越多,受得越厉害。你就没回去看看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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