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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第3页)

什么地方,是你一个人去?

吴丽红的声音依旧怯怯的,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本来,我是不打算告诉你的。吴哥,说真的,我也不想来和你告别,只想一个人远远地离去,然后……时间会抹平一切。可是,我还是来了,总觉得那样太不好了。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关心、爱护,只有我们俩才最清楚,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说来说去也没有说到正题上!虽然吴丽红说得很真诚也很动情,吴楚雄的心思却全不在这儿,忍不住打断她的话说:别说了,你再这么说我真就无地自容了……还是说正经的,你到底有什么打算,找到固定工作了?

是的,我现在有了新的打算。还记得那个加步高吗?他最近到雅安来了,让我给他当业务员,一起到西北地区跑一趟,去推销他们厂的锅炉。你知道的,加步高这个人还是相当不错的,公司业务也做得挺大。但是,现在环保要求越来越髙,他们公司的锅炉,在东部地区市场越来越小,眼看就做不下去了。所以,他现在下决心要开拓西部市场。我想,跟着这么个人,可以做许多实实在在的事情,经济上一定会大有收获……

想不到会是这么一种结局。吴丽红说得很慢,也很实在,他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来。在生活面前,每个人都是很现实的G尤其是女人,更是一种天然现实的动物。在吴楚雄的潜意识里,有时觉得每个女人都那么纯洁,那么一尘不染,有时却又觉得,她们完全深陷在一片片泥淖之中,那么势利又那么污浊,这种奇怪的念头总时时在他脑海里打架,令他不时会想起《红楼梦》里关于水做的与泥做的这两种相反相成的论调。当年在成乐雁身上,他已充分验证了这一点。如今又轮到吴丽红了!因为尽管她说了千万条理由,实质上还是冲着加步高这个人的。与他比起来,加步高的确有着太多的优势,年轻,漂亮,又有钱,还是单身……那么,他的内心深处是不是想占有这个如天仙般美丽的女孩呢?这些年来,每当到了这个时候,他就总是退缩,从来也不敢正视自己的真实内心。但在此刻,一种异样的极其强烈的欲望终于覆盖了他,全身上下只觉得被一种无法控制的力量所左右,只想凶狠地撕裂什么破坏什么了……吴楚雄猛地一转身,便把那个窈窕的身子揽到怀里,强有力的双臂如巨大的蟹钳一样越卡越紧,炽热的双唇在她脸上、脖子上不管不顾地狂吻不息……

吴丽红显然被这一突兀的举动惊呆了,身子变得很僵硬,就像死去的一般,随即又变得瘫软无力,任他像面团一样粗暴地搓揉着。

手里那一大簇鲜花落在地上,早被四只乱动的脚践踏成了一片烂泥。

吴楚雄似乎真的疯了,一边吻一边喘气,声音大得好远都听得到:我爱你!我必须得到你!我要离婚,我要娶你,不管你愿不愿意……如果我得不到,任何人也别想得到你……四周游走的人都停下脚步,很快聚拢过来……

吴丽红忽然尖叫一声,猛地从他怀里挣出来,飞快地跑着,像一只受惊的野兔。

吴楚雄真的疯了,那种强烈的欲望死死地攫住了他,也飞快地追了上去。

这里其实离成乐雁租住的楼房很近了,不一会儿就追进院子,追上了二楼。吴丽红举起两只手,拼命地拍打门扇,门一开便扑了进去……不等门再合上,吴楚雄也猛地撞开扶着门扇的成乐雁冲进去了……

成乐雁爬起来,惊愕地看着他们俩,忽地冲上去,凶猛地抽了吴楚雄两个耳光。

吴楚雄,你疯啦!你耍什么流氓!你怎么能这么对待丽红,你怎么突然之间这么无耻起来?

在成乐雁尖利的叫声中,吴楚雄僵直地站在地中央,就像中了邪的人突然被人打醒似的,看看成乐雁,又看看吴丽红,立刻倒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

吴丽红也不再惊悸,痴痴呆呆站在地上,看着吴楚雄越哭声音越大,也突然感到一阵伤心,伏在**呜呜地哭起来……只有成乐雁似乎不认识他俩似的,依旧呆呆地站着。

拓士元从北京回来,一进机关就听说雅安城岀大事了。地区重点办那位张主任,陪着环球开发集团公司项目部的客人下歌厅,竟死在歌厅里了。一向不受人瞩目的雅安地区一下成了全省关注的焦点,各路记者纷纷涌来采访,备受冷落的宣传部也一下变得门庭若市,人来人往如同赶庙会一般。其实,说公平话,这位倒霉的重点办张主任拓士元也认识,多少年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一辈子没干过一件出格的事,只是人有点胖,心脏也不好,陪客那天多喝了几盅酒,突然间便心肌梗塞了。人谁不死,难得的是死得其所,谁叫他死在这么个地方这么个关口呢?恰好在这个时候,南方某地也岀了一件类似之事,央视焦点访谈还曝了光。一下子南北呼应,形成了并蒂莲的架势。雅安人又素有编故事的习性,连机关干部也难于幸免,丰富的想象力加上强烈的好奇心,便一天到晚街谈巷议,走着站着互相传播,故事越编越离奇,细节越来越丰富,很快形成了各式各样的吓人版本……幸亏此时的地委一把手处理老辣,立即当机立断,先下手为强,不仅处理了几个当事人,连分管副专员孟尔同也给了个记过处分,建议省委调离本区。对于那些好惹是生非的记者,也由石海部长亲自出面,晓以利害,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着眼于大局,着眼于那个尚未开工的大项目,消息居然一条也没登出来,而鼎沸似的雅安城也逐渐平静下来,又恢复了她那固有的田园牧歌式的安逸与静谧……尤其令人可喜的是,作为客人的那几位项目经理也一点没受影响,那个拟议中的大项目依旧轰轰烈烈地进行着……

然而,下一步自己的路究竟该怎么走,拓士元却陷入了深深的迷惘之中……

在北京转悠几天,特别是与他那位大学同学促膝深谈了几次,拓士元才第一次深深地感到,自己这些年一直岌居在雅安这一隅山城,真的变成了井底之蛙、磨道之驴,不论眼界还是思维,都落后到了何种程度。文学不能当饭吃,这一点他早已知道,拼死拼活十几年,出了一本小说集,赔了两万块钱,至今还欠着吴楚雄的。可是最近听了谢山的蛊惑,又认为搞一个电视剧,能赚个十来万,这辈子也就蛮可以To但是,与他这位同学一比,才知道什么是小巫见大巫,什么是权力与地位了。在大学时代,这家伙也并不是多么岀众的人物,可现在真可谓鸟枪换炮了,出门坐的是奔驰,手里调动的动辄就是几个亿,请他吃一顿饭就花了一万块钱,他当时一听报价傻了眼,直恨这家伙摆什么阔,给了我多好,人家却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临走的时候,他曾从单位财务上借了五千块钱,本来计划到北京大肆宴请一番,搞一些像模像样的区域外交活动,为他下一步升迁铺铺路子,这时才明白,就靠这点钱,在偌大个京城里,简直是在开玩笑。

同学毕竟是同学,只要不处在同一环境同一层次上,就不会成为嫉恨与竞争的死敌。临别的时候这位同学告诉他,现在你们那里省地两级都对他这个项目非常关注,而且邻近的几个省也争得很厉害,只要他在这上面为难一下省和地区,再找找人,就一定能为拓士元谋得一个很不错的位置。拓士元说,他的真实想法是,无论如何离开宣传部,弄一个实惠点的局干干,谁知这位同学口气蛮大,问他现在究竟是正处还是副处,一听说是正处,立刻毫不犹豫地说,那就再上一个台阶好了……拓士元只好笑笑,不好再说什么了。人说北京人看谁都是他的下级,弄个官耍水似的,他们哪里知道,在雅安这样的地方,要再上一级,别说他,就是一个省级领导,也比登天还难哩!就比如石海,也算是十来年的老常委了,早就说要调整担任地委副书记,不是至今还没有动静吗?

听到重点办主任的凶讯,拓士元径直去找石海。

几天不见,老头子似乎年轻了许多,不仅染了发,还扎了条鲜艳的领带,一见面就握住他的手,呵呵一笑说:来得好来得好,我正要找你呢。

有事吗?拓士元一愣。

事嘛当然有,不过可不是一般的事。简直是匪夷所思、轰动全城呀!老头子边说边夸张地晃着小脑袋。

拓士元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却不明白他何以会如此兴奋,只好试探着说:出了这么大事,连省里大概都震动了,保不来会牵扯好多人,把本来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呢……你说,会不会牵扯到我们宣传部呀?

一听这话,老头子立刻站起来,口气也变得十分严厉:这根本不用担心,怎么会牵扯到我们!这几年精神文明建设,我们是做了大量工作的!至于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分管的人多的是,我们倒想插手呢,你插得上吗?所以,我找你的意思也就是,一定要理直气壮、堂堂正正,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平时嘛,可以讲人情讲关系,但是,在这种时候,只能讲规矩讲原则,小道理要服从大道理……你懂我的意思吧?

懂、懂……拓士元口里这样说,实际上却一头雾水,弄不明白老头子这一番貌似冠冕堂皇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只好又试探着说:理论上的事我明白,不过实际操作起来有时就不好掌握了……比方说对于铺天盖地的记者,我们宣传部该把握一个什么态度?

石海搔一下头皮,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呵呵地笑起来:你问的这么具体,我该怎么说呢?只好说个原则吧,关键要看地委的态度,我们总还要听地委的,对不对?

可是……地委的态度很明确,肯定希望淡而化之、影响越小越好……

哼!老头子冷笑起来:问题的严重性在于,雪是埋不住人的,纸里包不住火,愿望归愿望,现实归现实,搞不好会把地委也牵扯进去的。

那……

所以,我的看法是,作为主管部门,我们既要正确地引导舆论,也要正确地影响地委。总的来说嘛,只要不把地委拖进去,就不要过多地干涉舆论,让他们闹腾好啦……这里面的一个技巧嘛,就是在尽可能少见报不见报的前提下,事情渲染得越大越好,也算是舆论自由嘛。

有时拓士元真不明白,越是这种关键问题,领导们说话就越是含含混混,模棱两可,而且每句话似乎都说得很原则,让你抓不住一点儿毛病更不用说把柄了,这大约就是高深的领导艺术了……看他沉默下来,似乎还在玩味刚才那番话,石海又说:为人处世,关键是要大势清楚,也就是要有大局观念、大局意识。咱们私下说呢,行署那位分管副专员,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不过,不说这些闲话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最近主要领导已经答应,同意你兼任文联党组书记,只等下一步上会通过了。

老头子笑微微地望着他,正等着他致谢呢,拓士元却连忙说:老部长,我找您也是这事,关于我下步的工作,我现在想清楚了,不想再兼这个职,也不想在这儿呆下去了,只想换个地方,实实在在做点实事,比如计委、财政、民政都可以,您觉得我这个想法对吗?而且不管我去了哪儿,哪儿还不是您这老领导的一个基地?

对于这个态度,老头子显然毫无思想准备,慢慢坐下,凝神静气看了他好半天,才沉吟着说:既然这样……刚才我说的就作废……不过该怎么说呢,要说对不对,当然没有不对的。政治嘛,说得不好听点儿,是一种无规则游戏嘛。比方说,你现在是正处级的副部长,从理论上讲,宣传部又是核心部门,你也算是部级领导呢。可是,如果换一种眼光,宣传部嘛,无非是写写画画,要权没权,要钱没钱,不是有一种说法,宣传部、统战部,还不如地委的小卖部,否则我也不会一当十年的部长,换了别的地方,现在早就是副书记、书记、专员了。所以,做事嘛,没有对不对,只有能不能。比如对于你,下一步就可以有三种安排法:第一,可以降一级,到县里当副书记;第二,可以平级调整,当县委书记或者地区的局长;第三,还可以提拔使用,比方说接我的班,当地委委员、宣传部长,当副地级……你说说,这哪一种安排法,不是出之有据、言之有理呢?

看到拓士元低头不语,脖子都胀红了,石海得意地笑起来:还比如说,重点办那个倒霉的张主任不是死了嘛,那也是个肥缺,不比你说的那几个地方差多少。只要最近这个能源基地大项目上马,钱有的花,只怕你没胆子。安排你去不也正合适?我记得你有个同学不就是那个什么什么集团公司的副总经理?

拓士元连忙说:不是副总经理,已经当总经理了。

当总经理就更好。作为为人家重点工程协调配套的重点办,还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吗?

人生是一种历练,而历练是需要经过长期而丰富的实践熏陶的。离开石海办公室,拓士元依旧在咀嚼他的话,而且每咀嚼一次,都感到有一种新的滋味。老头子大大小小什么样的官儿都当过,从古华县委书记任上回到宣传部,又当了十年的地委委员、宣传部长,所谓政治早可以说烂熟于心、融化在血液中了……而且拓士元朦朦胧胧总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不论对他还是周围其他人,近来老头子的情绪明显有点反常,兴奋得异乎寻常,似乎正在酝酿或导演着一场看不见的大戏,但是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却想不清楚。这,大约也就表明自己还很不成熟吧?

岀门十几天,部里的科长、干事们都纷纷和他打招呼套近乎,办公室里围满了人。宣传部的人虽然大多闲着没事,消息还是蛮灵通的,都知道他要兼文联书记,有表示祝贺,向他道喜的,也有表示愤慨,为他打抱不平的。有的建议他赶紧下县,当不上书记当县长,最赖也当个副书记,趁着年轻打捞生活,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有的劝他趁早别再沾文字的边,不仅自己不要写,也别再和那些穷文人来往,最近又在编什么电视连续剧,那不是异想天开?而且有人郑重地提醒他,文联那个地方可是好进难出,当初之所以让石部长兼,就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人选:够条件的谁也不去,想去的人却不够条件。所以一旦陷进去,这辈子就钉死了,好像那地方是一个无底深渊似的……拓士元笑着、应着,心里便不禁充满了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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