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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上河图(第2页)

徐亮负责把马校长送回了一中,他得把情况向李副书记作个汇报。他进了李副书记的办公室,李副书记就问:怎么样?徐亮说:没什么大问题,安安静静的。徐亮不想李副书记也会说:活该。过了一会儿,李副书记接着说,他那点臭本事就能拿得下周林之流。徐亮没敢说什么,他只在一旁站着。李副书记又说:你没看见周林进门时的那样子,那火气就是岩石也化得开。徐亮附和说:是呀,但出去时却是心平气和的。李副书记笑了笑说:你个马仁富不怨别人了,是你自己往枪口上撞的。你不信,他周林还挺服我呢。徐亮点头说:那是那是。

周林回了学校,老姚和孙立望先前以为他在县委大院要闹出点事来,不想就这么平平静静地回来了。他们反倒觉得这个过程过于平淡。但他俩一旦得知情况并非如此,马仁富还让周林一掌捆在了地上,他们不知道原来马仁富是吃了大亏才回来的。孙立望最为解恨,仿佛那一掌就是他干的。孙立望愤愤地说:活该。老姚只是笑了笑。老姚在县一中算是元老级的人物,他对这里的情况十分熟悉,他也晓得这里的头不好当,一茬接一茬地换人,而且凡弄下去的都没有什么好的结果。周林与马仁富这一闹,他估计下一步就有新的人事变动。马仁富走人是迟早的事了。

过了不到两个月,县局果然找马仁富谈了话。马仁富到县教育局督导室任督学。这是个十分闲散的职位,上不上班都无所谓。学校工作暂由支部书记老何代管。至于谁来接任校长的职位猜测很多,但比较一致的说法是周林上的可能性很大。其理由是,他能力强,有魄力,他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本科生,人才难得。但更重要的一点是,马仁富本来就是他周林斗下去的。再来个校长难道不担心同样的下场?虽然这理由有些勉强,但在普通教师中还是有认同感的。

周林得到这些信息并不是老成持重的老姚告诉他的。老姚虽然也认同这种说法,但真正要他亲口去告诉周林他觉得还不到时候。孙立望对这件新鲜事特别感兴趣。尤其是他想到周林那种侠义之气有恩于他时,他就更是觉得自己仿佛有义务把这些消息告诉他周林。周林开始并不认同这些说法,从内心来说,他对孙立望也是瞧不起的。一个连自己的老婆都无法摆平的男人,他又还能做出什么样的稳重事来。

孙立望讲过之后,周林也陆续听到过一些类似的议论,但真正让他树立信心还是高考课题小组成立以后。这之前,县教育局领导找他谈了一次话,意思是说成立课题攻关小组是县里的决定,希望他能克难奋进,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周林从县教育局回来,琢磨了好长时间。这事还是老练的老姚提醒了他:这还不明白么?上面在有意培养你。老姚说得字字确凿。周林从这时起才真正明白自己将来可能会成为什么角色。不久,县局就下了文件,周林就任了高考课题攻关小组的组长。周林任了组长以后,工作热情极高。他把各科骨干教师组织起来,分门别类地检索了近几年高考的得失,并写出了详细的个案分析材料,汇编成了一册,全县高中教师人手一册,这事反响巨大。周林也因此一炮打响,行内人士也逐渐见识了周林的领导才能。就在那学期末,周林带队到省内外几所同级高中去观摩学习。在观摩学习期间,为了让对方引起足够的重视,在外周林被冠以了校长的名分。因而,校方的接待规格也相应地提高了。周林自己形容那时的心情,仿佛是春江之水中的绿萍,不知不觉间就被潮起的大水抬上了高岸。周林自然也有些自鸣得忌。

周林那次带队考察,收获很大。按照考察组的说法,他们真正认识到了自身的差距和不足。所有参与考察的人员都信心倍增,有搞不上质量无颜见江东父老的决心与豪迈。

令周林想不到的是,他们考察组从外地回来受到了县局领导的热情款待。他们一行被接到了县第‘招待所与县教育局领导同进晚餐。周林很受感动,他此时此刻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他甚至怀疑这个接风宴会上领导会不会宣布于自己有利的决定。比如县一中校长。

就在这次宴会上,周林认识了一个人,这便是他的同乡蒋自力。周林虽然说未与蒋自力谋过面,但其大名却是早有所闻。周林印象最深的是此人在县三中上公开课下不了讲台。后来找了比自己大好几岁的现任宣传部长才算彻底改变命运。实在说,周林与蒋自力的认识也不是他俩自发相认的,严格说来是县局分管人事的兰副局长介绍相认的。兰副局长把蒋自力带到周林面前,说:小周,今后蒋科长就要靠你支持关照了,希望你们能好好配合,真正把一中的教学质量搞上去。周林这时才知道兰副局长是话中有话。蒋自力在一旁也没有言笑。就在周林犯闷的时候,蒋自力说:周老师,我们还是老乡呢,一个大队的。周林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他只觉得与眼前站着的这个人今后可能还有些较量。经过了短暂的思维空白,周林就说,我们一中那道道可能更难走,要比下讲台难多了。蒋自力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周林是在嘲笑自己,脸色就红一阵白一阵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周林说完就独自坐下了,蒋自力和兰副局长显得很没面子,也只得悻悻然走人。

那天晚宴,周林只是草草吃了点鱿鱼就离席了。其实,这种局面在场的人都不会感到意外,兰副局长几乎连头也没抬,听任周林走出了餐厅的大门。周林出了县一招的大门,突然产生想骂人的想法,究竟想骂谁,他又不甚明了。他脑子里突然又涌出了孙立望的形影来,孙立望似乎就是他要骂的对象。于是他把孙立望好好地暗骂了一通,他咒孙立望最狠的一句是:你老婆最终是要被人拐走的。

蒋自力进城后,与任莉莉的来往一开始还是秘密进行的。蒋自力被行管科安排在县局一间小库房里住着,那里面放的都是一些旧课本和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风的辅导材料。蒋自力也没有什么行李家具,就是一张单人床和一套棉铺盖,余下的就一口上学用过的红漆木箱。蒋自力觉得这地方虽然没有任莉莉的房间那样宽敞明亮,但毕竟是属于自己的小空间,他觉得在这里安静自在。他住在这里,连想到任莉莉的名字都战栗。他觉得任莉莉太灼热了,他几乎无法承受那种热量带来的强烈辐射。

事实上,对县教育局分给蒋自力这么一间小房,任莉莉是认同了的。她倒不是希望蒋自力远离自己,她是觉得这种状况更利于他俩关系的发展。蒋自力会更能树立起男人的某种尊严感。但她想不到的是,自从蒋自力有了这么一间房之后,就很少去她那里了。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任莉莉光着身子**等待的次数更多了。她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但她绝对不以为是那么一间窄小的库房把他的心给迷住了。任莉莉只感到某种若有所失的隐忧。

任莉莉有一把那小库房的钥匙。她走进那间小库房,是在一个充满月色的夜晚。她打开那间房门时,蒋自力正在酣睡之中。直到任莉莉把丰腔肉感的前胸贴在蒋自力的背上,蒋自力才昏昏然地醒来。他此时焕发的**是可以把任莉莉溶解的。窗外的月光是那么的亮爽,小城早己沉睡了。远处的峰峦勾画出起伏优美的曲线。任莉莉紧紧地抱住蒋自力,轻声地对他说:你不能离开我,好吗?蒋自力不吱声,他的整个身体都浮在一艘即将远航的大船上。那种主宰方向的感觉,让他终于找到了作为一个船长的尊严来。

任莉莉听着蒋自力近于说书人的表述,她感到自己丰满的前胸在无节奏地抖动,就像被一个高明的老中医把一根根细长的银针悄然刺进她敏锐的神经。蒋自力说完后,像是吐了一口恶气,有一种轻松畅快的感觉,就像眼前肆意铺洒的遍地月光。他从任莉莉评忏的心跳就能判断任莉莉在作艰难的抉择。他想象任莉莉也许会立马起身穿上衣服后摔门而去。如果是那样蒋自力也没有什么后悔的。但任莉莉不但没有摔门而去,反倒给蒋自力讲了一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主角是一个不谙世故的清纯女孩。那时她与所有同龄人一样也充满了浪漫的梦想。她盼望有一天能告别她早已厌倦的乡村黄土,去享受风不吹雨不淋的幸福生活。她怀揣着种种理想,不知不觉间渐渐丰满起来,脸上也抹上了一层如芙蓉般的红晕。那时候,她的身边也时常聚集一些男人,她的言行,似乎都能成为某一种典范。因为迷人,她的心气实在是太高了。她在那种众星捧月般的氛围里逐渐形成了高人一等的良好感觉。就这样过了大约几个年头,这个女孩突然机会来了,她被提名招干。这个机会让她无比珍视。她接到通知到公社招待所去填表。她是带着无比灿烂的人生设计去报到的。她清楚地记得,她进的是319房间。那层楼没有别人,只有她。她睡的床铺被单是新的,是那种红宝花的被面,很有些喜庆的色彩。她白天在那房里填表、写思想汇报,晚上就在房里看看报纸。看累了就睡觉。就在她去后的第三天晚上,有人开门了。那开锁的声音是那样的轻巧。她以为是招待所的服务员进门提开水瓶了。但直到她敏感的**上覆盖了一只粗糙的大手,她才意识到要叫人了。但她想到了那张刚填好的表格,多少个如自己一样的革命青年在苦苦等待呀。她告诫自己不能出声,千万不能出声,她还知道坚持就是胜利。就在她这样告诫自己的时候,她的一切都改变了。在完成的过程中,她经历了一次疼痛的撕裂,那沉重有力的钝击,几乎让那大红的床单上又泅上了一朵火一样的红宝花。

几天以后,她被告知录用了,正式成了一名公社试用干部。她在那招待所一住就是三个月。这期间,几乎每隔两夜就有一个人影光顾她的房间。那时候,那女孩的面容也开始变得苍白,那种如芙蓉样的红晕就这样渐渐消失了。

那个女孩第一次回村时,是不想再回那个招待所了。她一想起那个让她泅出一朵红宝花来的夜晚,就心惊肉跳。那个夜晚她就那么僵直地睡了一夜,她连用手去抚摸一下痛处的勇气都没有。她不知道那地方已成了什么样子,她仿佛看见一个已经穿孔的脓包在泪泪地沁着脓血。这种变化太大了,以至于让自己回头都来不及。她从村上人的眼神中知道了自己的与众不同,她从族人的敬重中瞧见了已经改变的种种现实,她又从父母的语调中感受到了地位的倏然变迁。她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去已不是自己能够左右的了,她关乎一个群体的名誉,自己只能是在一个自身卷起的暴风骤雨中随波逐流了。

她怎能不这样呢?她必须用行动向自己的地位作个交代,同时还得继续用自己的肉体去把持还在晃动中的不定命运。她驻点时曾让人游过街,她也曾让一个生产队扣掉整整三个月的口粮供应。也就是这个生产队,那年年底几乎没有杀上一头像样的年猪。她让那个生产队在一个革命化的春节里几乎没有吃上一顿丰足的肥肉。因为无粮,好几位不该早去的老人过早地踏上了黄泉路……直到这时,她才猛然想到了过去,那个享受清纯的时节。但这时她是回不去了,她知道自己已经陷深了,即便拔出来,也是污泥满身。她只能往前走了。

然而,一次群众的集体上访,让她彻底清醒了。那些飞来的石块让她铭记了什么叫抗争。她看到了一股潜藏在民间的力量,那股力量是具有爆发性的,是什么力量也不能逆转的。这样以后,她调离了。她进行了反思,为什么会形成这样的结局?为什么人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还要集体去效仿?

这一次调离彻底改变了她。她这时才真正感受到她是多么需要爱,也多么需要给予他人大爱。她决定用自己的行动来改变自己。她能像男人一样地抢种抢收;她也能像男人一样地顶住上边的压力,安安心心地搞生产。那时候,她必须请两次假,一次是小麦人仓以前,一次是秋粮收获以后。这两次休假后回队,她准能看见社员们脸上的欢欣。她得到了他们的尊重,这比什么都重要。她那时在队上可以宣布一些不近人情的政令,那时队上的秤杆都十分奇怪,仿佛一夜之间都失效了。那时队上没有一户人家当着外来屠户的面称自家年猪肉的。

任莉莉不讲了。她端详着僵直的蒋自力。她是那么的安静和沉着。而蒋自力不知道怎样去面对身边这个讲故事的女人。好在是朦胧的夜色隔着彼此的面容。

蒋自力突然从任莉莉身边坐起。他开了灯,任莉莉事先没有想到,她用一只手挡住了那只灯泡射来的亮光。待适应以后,她才轻轻地挪开。蒋自力瞧见任莉莉的面庞红得发亮,他就有抽打几下的欲望。他这么想着,左手就啪的一下扫了上去,任莉莉先是一惊,随后就把蒋自力的脖颈紧紧抱住,蒋自力就像一个孩子似的顺势俯在任莉莉丰满的胸膛上。蒋自力说:我还想打。任莉莉说:好吧,你来吧。任莉莉松开了蒋自力,蒋自力并没有再打,而是看了看她那温润泛光的性感肚皮。蒋自力把脸凑上去,开始是贴着,随后就把嘴张开,露出满口白利的牙齿。任莉莉惨叫一声。蒋自力再上去后,任莉莉就完全陶醉了。她自觉浪漫的起点恰恰是在充满月色温情的今夜。

这一阵之后,蒋自力还不解恨,他要任莉莉讲出那个享受过**权的男人。任莉莉充满疑惑,她不知道貌似老实厚道的蒋自力要干什么。在蒋自力的百般催逼之下,任莉莉也不得不提出些条件来。她说:我讲后,你必须保证什么傻事也不能做。蒋自力满口答应。但当任莉莉说出了那人之后,蒋自力吓了一跳,他不相信时常坐在主席台上声如洪钟作报告的人,居然还能干出那样的事来。蒋自力原本还要做出一些出格的事,但任莉莉坦陈以后,他不得不退让一步。他只要求与任莉莉一同到他家去一次,条件是他家里的所有人都在。任莉莉没有办法,她只得勉强同意。

蒋自力与任莉莉去李副书记家是在一个周末。那时候,李副书记的儿子儿媳妇全都回来了。李副书记的老伴做了一桌丰盛的酒菜,他们正在吃着,蒋自力、任莉莉到了。李副书记十分警觉,但他只是脸色稍挂了一下,就张罗蒋自力、任莉莉上桌喝酒。蒋自力是先上桌的,任莉莉也跟着蒋自力上了桌。李副书记问蒋自力工作安排得怎样。蒋自力说:很好,在人事科。李副书记说:这就好,这就好。我为这事还专门找了唐局长,既然这样就好好工作吧。你们两个真算得上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呀。来,我先敬你俩一杯。蒋自力感到这酒不喝下还真不行。李副书记已五十出头,但在县委大院酒量是出了名的。几个轮次下来,蒋自力就有些昏乎乎的了。但蒋自力还是基本清醒的,只是言语已不很准确了。这也正是李副书记和任莉莉希望的结果。任莉莉最担心的就是蒋自力会在人家的家庭聚会上把气氛弄尴尬。但蒋自力完全改变了主意,他并不想在这里弄出啥事儿来,他反倒觉得李副书记还真有些息事宁人的能耐,怪不得他干了任莉莉还那般心安理得,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这恰是自己无法与之比拟的。从这个意义上说,任莉莉失身于他也没有怎么掉价。他不是也把任莉莉安排得好好的吗?就连自己也还沾了不少的光。但是,任莉莉不是以前的任莉莉了,现在是自己接管了,你姓李的就得让开点。这是他蒋自力必须得让李副书记明白的。所以,蒋自力虽然一面在心里佩服他,一面又还得让他省事。当他与任莉莉向李副书记告别时,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件工艺品交与李副书记说:我没有别的送您,这是我专门托人从外地捎回来的,希望您能喜欢。李副书记打开盒子一看,是一只黑陶的迷你王八。李副书记只是怔了一下,就笑开了怀说:好东西,这玩意儿长寿、吉利。待蒋自力与任莉莉走后,李副书记就进了卫生间,他把尿撒在了那只迷你王八上,随后,打开窗户,一把将那黑陶王八掷了出去。不料却落在了楼下花园的水池里,任莉莉与蒋自力正好走到那里。他俩脸上溅了些水。蒋自力说:一定是有鱼在产子。任莉莉说:这水池里没有大鱼。蒋自力说:小鱼也产子呀。任莉莉不想提这话题了,她心里有种怪怪的滋味,仿佛自己成了一件道具,在别人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使用,而且使用得异常冠冕堂皇。

蒋自力其实并未醉成怎样,出了李副书记家门后,他的那根舌头软和了,说话也灵便了。倒是任莉莉一直闷头闷脑的,她不知这样会带来什么后果,她也觉得蒋自力这样做实在是扫倒了一大片,这跟公开审判差不了多少。而她和李其才正如当众游街的一对狗男女,在一旁敲锣打鼓的正是这个看似老实得可以的蒋自力。

任莉莉后悔当初就同意了蒋自力的这个馒主意。她想,是自己十分依赖这个男人吗?似乎也不是。客观地说,这个看似无能的男人,在某种程度上还要依赖于自己。任莉莉最后冷静下来才明白,这些后果都是缘于自己驻队时的一个梦想。她幻想自己能够和自己相知相亲的人生活一辈子。事实上,她百般帮助蒋自力跳出“农门”就是基于这十分缥缈的梦。

蒋自力与任莉莉回来后,他始终是兴奋着,他比实现了什么梦想都高兴。他从这一次不慑不火却又隐含玄机的行动中,感受到了抓住某根敏感神经的快乐。即便是再完美的人也有他极其脆弱的关节存在。蒋自力与任莉莉上床后,再没有了那种毁灭一切的冲动,他显得极其冷静,而任莉莉这时却在期待更加激烈的动**。但直到蒋自力最终人梦,也没有完成这一愿望。

那次课题组考察回来,周林没想到等待他的是这种结果。似乎炙手可热的校长位置就立马转给了别人。周林自是心有不甘。蒋自力是从县教育局人事科长的位置上调来的,他到任后,几乎把全校教师都找去谈了话,唯独没有找过周林。周林一开始也并不在意,因为他毕竟在大庭广众之下冒犯过蒋自力。但让周林想不到的是,蒋自力找人谈话以后,那些平常与自己关系不错的人比如孙立望、老姚等似乎一下子离自己也远了。周林也不去理会,他知道各人有各人选择做人的权利。但孙立望的疏远似乎就说不过去了。因为自己毕竟是为他打抱过不平的。

周林决定自荐当代表的想法,是他在办公室暴露出来的。开完换届选举动员会不久,他就在办公桌上翻一本黄皮书。孙立望感到好奇,他当时并没有直接问周林看的是啥书,神情还那样专注。但他判断这本书必然是周林十分感兴趣的。孙立望虽然不敢与周林过从甚密,原因是惧怕蒋自力又把他一脚踢出县一中,但他对周林的那股侠胆仗义还是心存感恩的。他判断周林此时读的那小册子必定是周林立马要领会的。

周林第三节有课,上课铃声响过之后,周林就夹着教案出去了。孙立望走到周林办公桌前,拉开了周林的抽屉,发现那本小册子翻开躺在抽屉里。孙立望拿过一看,是一本地方各级人民代表大会组织法。孙立望看过之后,就对老姚说:老姚你看,周林想干啥?他在学习人民代表大会组织法?老姚先只是笑了笑,孙立望也跟着笑了笑。老姚后又说:他为啥就不能当代表呢?他是公民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嘛。孙立望说:书上写的是这样,但在实际中哪能是这样呢?还不是上面圈定好了下面来走过场的。老姚说:你以为就没有改变的可能?孙立望说:难。老姚接着说:你不要打击别人积极性。他年轻,冲一冲也是可以的。孙立望望了望老姚,没有吱声。他从老姚几句轻描淡写的话里,听出了几分怂恿。周林要自荐当代表的消息就这样不胫而走了。

蒋自力知道这一情况也很早,但他也实在没有办法。他把这一情况向县选举委员会作了汇报,他是希望县里能出面去阻止他这种疯狂的行为。蒋自力的理由是“他搞臭我没关系,但不能站污县一中这块圣洁之地呀”。但蒋自力去汇报了多次,也没有得到一个明确的答复。那一次蒋自力在县人大办公楼的走道上见到了分管法治的刘副主任,他把周林的反常行为向刘副主任汇了报,刘副主任当时也没有给蒋自力面子,他说:你以为他违法吗?他学的法可比你多得多呢。说完,刘副主任就拂袖而去,弄得蒋自力在走道上闷了好一会儿。

更令蒋自力始料不及的是,周林居然在推荐候选人期间做了个纸牌,上写着:周林自荐当代表。他拿着这纸牌在县一中各班级、各办公室和本选区的文工团、文化馆等单位游说了。周林保证自己能把他们的意见和要求带到至高无上的人民代表大会,一字不漏地反映本选区选民的心声。

经过这一系列的自荐活动,周林的候选人资格就基本确定了。县一中这个选区是大选区,按照规定是要产生两名县人大代表的,其中县上要调剂一名代表来选,这是必须得保证选上的。所以,这个选区的差额的选定就十分重要。蒋自力经过了解后得知,似乎选区的所有人都不太愿意去做第三个代表候选人。蒋自力看了看选民推荐的代表候选人名额,突然从中发现了“孙立望”三个字,蒋自力立马眼前一亮。他知道孙立望的基本情况,孙立望是经过组织照顾才调进县一中的。更重要的一点是,孙立望在全校教职工中形象窝囊,原因是他老婆实际上长期被人占着。说白了,孙立望是那种戴着绿帽子的角色。蒋自力认为把孙立望拟定为差额,绝对可以保证选举的成功。正如蒋自力所设想的那样,那天选举大会上,孙立望被选民“差”掉了,而当选的正是周林和宣传部长任莉莉。选举一次成功。

周林当选代表后,他自然是高兴的。他从这一次代表选举的全过程看见了自身存在的某种价值和潜力。但他也有不容言明的些许内疚。他本是与蒋自力较劲才去自荐当代表的,但真正在选票统计结束宣布结果以后,那种角力的念头陡然就消失了。因为在这一刻,他并不感到蒋自力与之对抗的力量存在了。更多的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那自然是一种职责上的承诺。

就在这年的春节前,新一届县人民代表大会召开了,周林又被选举成为县人大常委会的委员。他也是唯一一位宣教战线上的委员。

直到他当选为县人大常委会委员以后,他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神圣,什么叫神圣的一票。第二年春天,新一届人大常委会召开第一次会议,议题是通过新一届政府组成人员名单。县政府各委、办、局负责人拟任人员名单下发后,与会的所有主任、副主任、委员均没有发表什么实质性的意见。这对主持会议的人来说,无疑是一件轻松的事,这就表示这一次历时两天的常委会第一次会议就可以圆满结束了。但恰是在这种平静的时候,却出了问题。清理表决票后,就有两名局长没有达到全体委员的过半数,被定为不能任用。主持会议的王副主任在宣布结果以后,非常意味深长地说:看来,我们手中的一票还真管用。周林从这句话中得到某些启示。他不想到这些来参会的人中,还有虽然不善张扬,却如自己一样有些性格的人;不然那些个反对票和弃权票是不足以让两名拟任人落选的。

一个星期以后,周林下了晚自习回家,走到校园的那棵古槐树下,突然飞来一块砖头正好砸在了他的头顶上。周林惨叫一声后,顿感一阵昏厥。他被送进医院后,伤口被缝了七针。周林老婆张小乔落着泪说:是谁个黑良心的这狠哪!你们当不成官,又关他一个教书的啥事?

周林出院后,张小乔就要周林把个屁人大代表辞了,免得让人时时算计。周林却说:你以为这是开玩笑的,这是一项制度你懂吗?张小乔却说:那你就叫制度保护你吧!

周林这案子最终是成了一个悬案,公安人员的解释是:线索太少,‘加之当时周林已昏厥倒地,这第一现场的唯一一个见证人也断了线索。这个案子也就没法往下查了。周林也没有作过多的追究,既然查不出来也就算了吧。于是,这个案子也就这样了结了。

周林与蒋自力的矛盾公开化,是在这年的五月。周林突然听说蒋自力从县上弄了一笔钱,大约是三十万,意图是修一栋学生宿舍。据说这钱还是李副书记给活动来的。周林当时并不知道蒋自力和李副书记的特殊关系,周林当时认为,蒋自力能把李副书记活动下来,将一栋学生宿舍楼盖成,也算是施展了个人能力了。周林还有些佩服他的念头。周林清楚,现在的县一中除了一栋已使用三年的教学楼外,其余均是五六十年代的砖混房。而那间老式的厕所还是五十年代初建成的,架在粪池上的木板,脚一踩上吱吱嘎嘎地叫个不停,每天下完课值日的老师还得站在厕所门前维持秩序,唯恐学生进去过多压坏了木板,整体掉进粪池里。学生宿舍就更不用说了。有一次,周林夜里去查寝,一脚踏进一个水坑,鞋子里灌满了臭烘烘的脏水,加之那股十分难闻的酱缸味,一股酸水立马从他喉咙涌了出来。周林一句话也没说,赶紧出了学生宿舍。后来,周林作过一个统计,像教室大小的那么一间平房,就要容纳近三十名学生就寝,不出现这种情况才怪了呢。所以当得知蒋自力从县上弄来了三十万元钱准备修学生宿舍时,周林从内心是支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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