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柒]宫里山河
乾隆皇帝修了一个他专用的花园,
把遥远的山河收入到他
伸手可触的格局之中;
看起来他想让自己退休后遁入山水之中,
但在这样的微天缩地的山水之中,
他的庙堂同样伸手可触。
虽然几百年前的环境问题远没到时下这么严重的程度,可是那时候的城市规划,特别是都城、皇城、宫城的营建还是很讲究环境、风水,很有生态意识的。
且不说紫禁城西边北边的南海、中海、北海、景山,南边的太庙(现劳动人民文化宫)、社稷坛(现中山公园),远一点的天坛、地坛、日坛、月坛、先农坛,更远的南苑、颐和园、圆明园、玉泉山等,均是些山水环绕草木森森的去处,单说皇宫紫禁城里,称得上园林山水的也有好几处。
紫禁城最北,靠近神武门有一处园子叫御花园。
御花园北边紧靠红色的宫墙有一座太湖石堆起来的假山叫堆秀山。堆秀山巅有一座高高在上的亭子叫御景亭。山顶的山石已经超过高高的宫墙,从红色的宫墙外边看上去,高高的御景亭浮在高高的红色宫墙上方。
一位年轻的导游指点着堆秀山上的御景亭不无同情地对围着他的游人说:“进了宫的女人们再也没机会出去了,只能站在那上面看一眼外面的世界。”围着他的年轻的、年老的游人不无同情地连连点头。
小伙子说得不错,外面的人严禁入内,里面的人不得轻易外出,皇帝也不例外,更不用说女人和小孩了。
堆秀山上的御景亭为的是皇帝重阳登高,想来平常日子里也不是谁想上就可以上去的;所以,一定要建一处御花园,好让皇帝,尤其是让皇帝的女人们、孩子们有一个接近花草树木的地方。
就像本居于田野间的财主,起宅修院,也要在最后边的位置上修一处或大或小的后花园,既要和一墙之隔的田野划清界限,又要在自家的院子里弄出一块有些田野味道的地方来;既不让自家的女人、孩子和左邻右舍的农妇、农夫混为一体,又要让他们享受到一些自然田园之乐。即便如家道中落的绍兴周家,被鲁迅自称为小康人家的周家,也有一个给了这家小孩子们无限乐趣的百草园,不过到底比不上去乡下的外婆家与真正的农家孩子们在一起有趣味,如鲁迅《社戏》里记下来的那样。
紫禁城里的御花园就是皇帝给他的女人们、孩子们修造出来的“百草园”。
按说东西130米、南北90米、占地将近1。2万平方米的御花园已经不算小了,可是,自明初建园以来,从明嘉靖、万历至清雍正、乾隆,历朝历代的皇帝们总想给他们的女人们、孩子们更多更好的山水田园、花草树木、亭台楼阁,就这样弄来弄去,硬是把御花园挤得满满当当。
假山、真水、奇石、亭台、楼阁、轩馆,罗列于苍松、翠柏、绿竹、牡丹、芍药、玉兰之间。
澄瑞、浮碧、凝香、绛雪、摛藻、延晖——仅亭台楼阁就有二十多座,占去了全园面积的三分之一。造型别致,装饰精美精致,被誉为紫禁城中亭式建筑之首的千秋亭、万春亭,在眼花缭乱中反倒失色不少。
至于田野般的自然趣味,就更难感受到了。
倒是嶙峋的古柏格外引人注目。古木保护专业人士说,唯有这类现在看来形体怪异的松柏,有可能比紫禁城的年龄还要大。
由此想来,拥挤的风景其实根本关不住可以在御花园里游来游去的女人们和孩子们的心,反更让他们总想着攀上堆秀山去看近水、看远山、看林野茫茫。
比较起来,紫禁城西边,郁郁葱葱的18棵古槐树西边的慈宁宫花园及周边的院落,倒多一些园林的自然味道。
春风里随处有淡紫色的二月兰散漫地开放,秋阳下花红的枣儿缀满枝头,冬雪中枣树、槐树黑色的枝干孤立。
岁月轮回、草木荣枯使这里的主人们——曾随皇帝们一起风光过的太后太妃们越来越气静心平。
只有在这样的地方,煌煌的宫殿才让位于森森的草木,本不算大的园子因此而显得开阔疏朗。这是皇帝们专为他们的母亲们及母亲的同事们——那些因改朝换代必须退出政治中心、宫廷中心的人们——规划修造的颐养天年的地方。
那些被草木掩映的为数不多的房子,大多是供奉佛像的佛堂。
始建于明代的慈宁宫花园东西宽约50米,南北长约130米,清乾隆时期改建扩建后,建筑占地面积也不足园子的五分之一,且集中于花园的北部。
主体建筑咸若馆内是庄严神秘的佛堂,东、北、西三面塑立连通式金漆佛龛佛像,法器、供物一应俱全。
咸若馆东侧有宝相楼,供奉佛塔佛像近千尊,可谓千佛龛。
咸若馆西侧有吉云楼,层层供台及四壁、屋梁摆满五彩描金擦擦佛像(擦擦为藏语音译,是一种以泥土为料,用模具制作的小型泥造像),总量过万,堪称万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