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近中轴的暗沟较浅,0。4—0。5米。越向外越深,可达1—2米。由浅渐深,沟沟相通,沟河相连,水大水小,通畅无阻。
有了这样的排泄体系,再大的雨水也能容得下、排得出,再多的雨水、泪水也能在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再多的污秽、血腥也能在顷刻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有了这样的防范体系,再也不必担心过多的雨水会浸泡紫禁城,更不必担心集体的滂沱与号啕会撼动紫禁城。
急风暴雨撼动不了固若金汤的紫禁城,也不可能给紫禁城留下什么明显的痕迹,只会将辉煌的琉璃大屋顶冲刷得更加灿烂,将灰砖、青石、汉白玉冲刷得更加清爽。
倒是那些不经意间慢慢飘洒的凄风苦雨,一点一滴地销蚀着紫禁城的每个角落。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阴沉起来,或许已经阴了好多天,或许一直这么阴沉着。
好像有雨点、雨丝飘落了。宽宽的、高高的、大面积的红墙最先觉察出来。
一点一点的雨点洒在干净的红墙上是最清晰的。一丝一丝的雨丝挂在单纯的红墙上是最引人注目的。点点滴滴的渗入,丝丝缕缕的洇湿,无论多大的墙面,一律深深浅浅的斑驳变化着,一直到所有的墙面都变得湿漉漉的。
亮晶晶的水珠开始出现了,像从厚厚的红墙里边渗出来似的,慢慢地向下移动,漫漫地向下流动。
雨不知什么时候不下了。冷风继续吹着。太阳慢慢地出来。
所有的墙面又开始有深深浅浅的斑驳变化,先先后后恢复成原来干净单纯的模样。
但有些痕迹留了下来。最初不易觉察,一次又一次的就明显起来。比如那些下流的雨水一次次留下的痕迹,那些一次次洇湿又一次次晾干的痕迹。这些痕迹往往不会留在谁都看得见的大面上,它们往往只能退缩、隐藏在边边缘缘角角落落间。
但太阳晒不掉,风吹不走。
仔细看看这些日积月累的洇迹水痕,有时候会发现其中一些凄美的线条、奇异的图案,竟然出现在帝后臣子们的书法绘画里。
还有一些雨水也留下了,留在不被注意或者根本看不见的红墙缝隙里,留在红墙与灰砖之间的缝隙里,留在灰砖、青石、白石的缝隙里,甚至留在黄色的琉璃瓦间,滋生、滋润出一丛丛、一株株只要稍稍留心就可以看见的短暂生命和生命短暂的花。
那些从缝隙里长出来的草,开放着的花,如沙漠里的花草一样,虽然营养不良,不够鲜嫩艳丽,却够顽强,它们存留的时间似乎比御花园里的肥绿瘦红还要长久。
紫禁城内的冬天比紫禁城外的冬天更加凄冷。
当冷雨凝结为冻雪覆盖了紫禁城的时候,深宫大院里许多太阳永远照不着的地方的积雪一直到春风吹过之后也难以融化。
即使是那些大屋顶上,积雪的融化也变得反复无常。
太阳升得很高了。屋顶上的白雪白得耀眼。静悄悄地化出的雪水先是洇湿了屋檐,接着一滴一滴亮晶晶地掉下来。
太阳落下去了,寒风吹起,正要和正在掉下的水珠不动了,顺着滴水凝结起来。
太阳一天又一天地升起,一天又一天地落下。
水滴一天又一天地融化与凝结。
一排排长长短短的冰柱便悬挂在一座座宫殿的屋檐下了。
沉重的夜幕把雪压冰悬的紫禁城沉入到深深的黑暗里。
大小殿堂的窗户开始亮出橘红的光。
一个个红彤彤的宫灯映照着一排排长长短短的冰柱,黄中透红、晶莹闪烁。
这时候,几乎谁也看不见的艳美与冰凉会像冬夜里的寒气一样,穿过门窗,穿过锦缎帷帐与丝绸服饰,弥漫在宫殿的深处,渗入到肌肤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