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报》很快用一整版篇幅刊发了这篇文章。在招待所吃了太多面条,受了太多委屈的陈伦,立时成了新闻人物,每天打到招待所的电话令他应接不暇。
媒介的力量,使陈伦窘迫的情况被很多人了解。巴州地区和楠山县一些关心他的领导,知道了他的艰难处境,立即向程鸣同志做了汇报。一向对陈伦关怀有加的程鸣书记,当即向省政法委主持工作的副书记克斌举荐了他。
正好,政法委机关报编辑部主任上调,一时没有合适人选。很快,陈伦被政法委机关报聘为编辑部副主任。
本来,政法委领导是让陈伦直接到编辑部上班并担任主任。但那长得极度富态的报社诸总,却好像对阿伦有天生的抵触。当着领导的面,表面上答应陈伦周一直接上班。可领导前脚一走,竟立即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叫那位享受处级待遇、硕士学位、戴厚瓶底眼镜的办公室主任,拿来一份应聘者必答的卷子,让陈伦在两个小时内答好后交他过目。
看了一下那有着十几道题的答卷,全是对报社和编辑工作的提问、对搞好报社的看法,及对某期刊载的一篇文章提出评说。
赔着笑脸请办公室主任找来一张报纸,将那篇为诸总津津乐道称赞不已的文章仔细阅读了两遍。陈伦仍感大脑一片空白,真不知道该如何答这道题。
闭着双眼,思索了一番,他只好无关痛痒的将这篇文章,从选题到写作技巧到文笔功底大肆称赞了一番。然后小心翼翼的将其他问题填写好,仅用了一个小时,答卷交到了冷眼旁观的办公室主任手中。
可万没料到。星期一早上急忙赶去报社上班时,诸总却板着脸当好几个人的面,将陈伦的答卷扔在宽大的写字台上。大为不悦的说他水平太—般了,根本不适合编辑工作。
陈伦要求和他单独谈谈,诸总皱了眉头说:“用不着,你有什么想法当大家的面直接说行了,我事情太多,没空扯那些闲话。”
那一瞬,陈伦感到一股热血涌到了脑门,浑身难以抑止的想要发抖,两只大手也不由自主捏成了拳头。
他知道快要控制不住、顷刻间就要爆发。赶紧走到屋外的卫生间释放情绪,咬牙在墙壁上狠擂了几下,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任冰凉的水冲在发热的脑袋上。
一定要沉住气、沉住气!千万不要错过这次难得的机会,要忍,要时刻想着韩信当年所受**之辱!
终于情绪稳定后,陈伦回到总编室。赔着笑脸对正埋头写着什么,对他不看一眼的诸总说:“诸总,我只有短短几句话,耽误您—小会儿行吗?”
还算有人情味的诸总,黑着脸放下手中的笔淡淡说道:“你有什么想法请尽管说,只要我能够办到的,一定尽可能办。要在报社上班也没问题,毕竟是领导安排的嘛,再大的困难我都得克服。关键问题是你首先得定位,到这里上班干什么,哪一样工作适合你?我刚来不久各方面困难还很多,既需要大量人才,但也不可能让一个无所事事、对报社所有工作一窍不通的人吃闲饭!”
陈伦点点头笑道:“对,我完全赞同您的观点,更相信在您正确领导下,报社—定会如日中天!至于我的工作问题,没有多话可说,只希望您能给一次机会,让我在这里干一个月。如果一个月后您认我工作不能达标,我二话不说走人,而且保证不要—分钱工资。如果您认为我还行,再决定今后具体的工作。当然,以上所说,仅是我个人的想法,行还是不行,就听您的一句话。”说完这番话后,陈伦长长出了口气。笑望着大班台后面的诸总。
几乎没有过多考虑,诸总马上爽快的答道:“行,就给你一个月时间。暂时将你放在编辑部做副主任,希望你有所成就,不让我和领导失望!”
到报社当天下午,陈伦在附近租了一间约十平米的小房子。房子虽然不大、而且与人合住,三家人共用一个卫生间和厨房。但地处锦江河边,风景极佳,房间里装饰也较为素雅,令人有几分温馨感。
每一间屋都有电视机,客厅有共用的冰箱和沙发,阳台上有洗衣机,厨房里半新的灶具和炉具共用,卫生间二十四小时有热水可以洗澡。
这租房迎合了陈伦的习惯,更重要的是,它使他在蓉城流浪、漂泊多日后,终于有了一个栖身之处,摆脱了住招待所的日子。
下午,他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在商场里买回了**及一应生活用品,当晚就搬进了小房间。
在租房里住的第一个晚上,酷爱麻辣烫、极贪海鲜,因囊中羞涩多日与火锅无缘的陈伦狠了狠心,到附近的红星大酒店自助火锅厅。就着美味可口的海鲜和鹅肠,喝了近—斤白酒,直到肚子实在装不下了,方心满意足哼着变调的小调回家。
编辑部的工作条件非常好。除陈伦以外,有两位原某大报的总编级退休老同志,—位有着名牌大学硕士学位的主任,三名毕业于国内一流大学的本科生。
陈伦的工作很轻松,除了编辑一些类似广告的经济类小文章,几乎没什么事情可干。他心里明白,诸总不喜欢通过熟人介绍来的关系户。之所之答应录用他,完全碍于领导面子。如果工作一段时间,没有独到的本事和令人信服的成就,随时有被炒掉的可能。
饱尝了无业艰辛及痛苦的他,绝对不愿再回到住招待所吃面条、遭白眼。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干出一番成就,既不给领导丢脸,又要让不给好脸色的诸总清楚他绝非闲人。
可是,对于报社工作没有一点头绪,如何才能不被人轻看呢?编辑能力和业务水平,陈伦不敢和年富力强、学识渊博的硕士主任及两位报界老前辈比,就连三名名牌大学毕业生,也不知比他强多少!
要想在报社立住脚,要想长期拥有这份难得的工作,唯有另辟蹊径,在某一方面做出显著成绩才行。可是,这么多年来只会在公司搞管理,联系业务,降低生产成本,再后来成天开着警车和公安一道除“六害”,当了整整六年市民暗骂的“二鬼子”如今身处完全陌生的行业,究竟能做什么?
经过一段时间观察,陈伦发现这家报社管理实际上非常混乱,那位成天不给他好脸色看的诸总,和他一样对媒介完全外行。
每天穿梭于报社的经营人员,大多是文化水准极差的江湖中人。他们成天用报社的电话,打着机关的牌子,死皮赖脸缠着一些外地企业做广告,言语中颇有要挟成份。
刚经历了换血、改变经营模式的报社,需要大量广告收入支付庞大的开支。要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唯有将广告收入这一弱项抓起来才行。
找准了着力点,陈伦开始不露声色联系广告业务。接近半个月时间,他按照蓉城公用电话号码本,给一些企业挂去电话,动用三寸不烂之舌,不厌其烦的吹嘘报纸的广告效应,动员他们做广告。
尽管以前对于广告业务不懂,甚至一些基本用语都搞不明白。但是,与生俱来的无师自通潜在素质,使得他很快进入角色。
在报社上班后不久,当那些专职人员苦着脸,向诸总诉说因为报纸行业性太强没有知名度,实在不好拉广告,无法完成规定的任务时。陈伦却不显山不露水的做成了第一笔广告业务。
极其偶然的机会,缘于周日下午,陈伦独自科华路的电脑城闲逛后,阴差阳错闯进了一家装修别致的素食馆。
这家“新光华素食馆”从一到三楼的装修、内饰和摆设、超大的表演钢琴,服务人员的装束,甚至餐桌餐具都淡雅中透露出富贵,给人耳目一新之感。
所有菜品都是荤的,却没有一个真正的肉菜,全用豆制品和各种菜肴烹制,吃上去却分明有极浓的肉味。
陈伦进去时客人不多,他选了一个背对着钢琴师卡座点了四菜一汤,在悠扬悦耳的音乐中慢慢品味。
一瓶四两装白酒喝了一半时,一位身材妙曼、面容姣美,无法辩清实际年龄的女人,在两名服务员陪同下,纤纤玉手举着小半杯红酒,款款走到桌前,微笑着轻声问道:“先生,这里的菜还合你的口味吗?”
陈伦赶紧起身,刚说出一声很:“很好!真正很好!”立时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那位女士神情更为夸张,举着红酒的手僵在半空,另一只手指着陈伦,性感的小嘴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