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队一纸文件确定了陈伦酒店总经理身份的当天晚上,他打电话把陈一寒召来,直截了当让他辞了工作,在酒店担任总经理,全面负责酒店的业务。
由于酒店隶属于部队,不用和地方各部门打交道,少了很多麻烦事,陈伦感到经营很轻松。
这家酒店很有特色,前不久刚重新装修过,环境非常优雅并拥有相当数量的固定客户,加上周军把分管那一摊的公饭都安在了这里,业务上更不用操心。每天收银小姐数钱时脸上的笑容和惊羡的表情,令陈伦好不开心。
仅半年。不但偿还了承包时借的押金,为拓展业务需要,陈伦还买了宝马、大别克和一辆三菱商务车。
宝马车自己开,灰色别克交陈一寒使用,商务车留给酒店作了业务用车,原来酒店的三菱凌帅和陈伦以前的切诺基,交到了餐厅部。
总经理的日子很轻松,陈伦会每天开着宝马,沿内环线缓缓行驶到酒店。在五楼一间近四十平米,铺了纯羊毛手工地毯,摆着价值一万多元实木大班台和进口皮高靠背转椅的办公室。叫来陈一寒,简单询问了头天的经营和本日的大体工作安排,挥手他离去,翻看一阵报纸,打开电脑在网上聊天到中午十二点,一位漂亮小姑娘用托盘举着半壶白酒、一副碗筷款款步入。在宽大的茶几上摆好碗筷立于门边,很快,一名男生送上三荤二素一汤。
在小姑娘服伺下用了午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睡到下午二点,起身到河边转转,到百花潭公园走走。或到文物市场看看有无喜爱的古玩、字画,再回到办公室上网。
偶尔板着没有一丝笑容的脸,到餐饮、住宿部或停车场走走,在员工们恭敬的“总经理”声中,走马观花一遍,再回到办公室。
晚上,仍由专人伺候喝三两白酒,吃两小碗米饭,然后开车回到家看电视,上网、聊天,成了陈伦每天不变的生活。
有时,遇到必须亲自作陪的重要客人,或周军有空来餐厅,他会喝得有了六分醉意不能开车,陈一寒会亲自驾车或安排专门司机把他送回到家,或送到离家不远的河边,远远的看着他独自散步。
俗话所谓运气来了挡不住。日进斗金的陈伦经营三泰大酒店两年多,已拥有存款千万,并通过周军介绍,和一位将军女儿、博士团职转业军人、省直机关处级干部恋爱了,很快成为将军家的准女婿。
将门出身的宋芹,对陈伦有了深深的依恋,有了非他不嫁的信誓旦旦,陈伦也有了非她不娶的决然。
经历了数不清的人生风雨,见识过不少真真假假的女人。宋芹是陈伦最喜欢、综合素质最高的一个,她漂亮而不俗气,举手投足尽显高雅气质,不论社交场合或家中,都可称为优秀。
交往一年多,明知陈伦掌管着一家大酒店,可她从没到那酒店吃过饭,更没带朋友或同事去过一次。因为,她不愿给人傍大款的错觉。
结婚,重组家庭这个话题,摆到了重要议事日程。
可陈伦却在幸福即将来临时,有了深深的担忧,于宋芹正式提出结婚之后,为当年高原上的经历担忧起来。
宋芹曾半真半假问过他,是否有什么政治或历史问题,如果有不清白之处,必须尽快告诉她。否则,接到她的结婚申请,单位有可能派人对他的历史、政治面貌进行调查,如果他政治上过不了关,那就只有中止俩人的关系或她调离现职两条路可走。
陈伦明白,宋芹所在单位非常重要,属于要害部门,但却没想到和她结婚会调查他的历史。他担心一旦调查到他有过虽已平反的服刑史,将不但有可能失去她,而且有可能使今后难以在蓉城立足!
两周前,当宋芹于出浴后,撒娇的依在他怀中,抓过他的手在光滑、微微隆起的腹部轻抚,满面娇羞的告诉他,腹中有了他的骨肉。陈伦更感到必须尽快和她摊牌,不管她是否能接受那一段历史,都得在婚前和盘托出。可,用一种什么方式?连续好多天,一向思维敏捷的陈伦,有了黔驴技穷之感!
幸好,那天来自家乡的一位作家,送了一本中篇小说集给他,里面的一个故事《曾经沧桑》扯住了他的眼球,看了两遍后,他曾想把这个故事嫁接到自己头上,可后来认真想了想,觉得完全没有必要编什么故事。编得再好的情节,终会有漏洞和露出破绽的时候,不如,直接告诉她以前的经历吧。
夏日的天说变就变了。刚才还晴空万里,随着几声惊天动地的万钧雷霆,明朗的天空漆黑下来、风起云涌。疾风暴雨说来就来,没容人们有所反映,惊天地、泣鬼神的瓢泼大雨,已哗啦啦倾盆而下。
雨太大了,大得街上所有店铺都赶紧关门;路上行驰的汽车只能老牛破车一般前挪,或干脆停滞不前;一些结实的广告牌跌落在地、支离破碎;一些健壮的小树于风雨中倒下;滂沱大雨中的街头,几乎没有了人影,没有了一切活动的生物。
周末下午,如没有重要公务。习惯仅在办公室呆一会就回家的机关人员,在这难得一见的大雨天,更是还不到三点钟已争先恐后往家里赶,明知家里能经受雷鸣电闪夹杂着暴雨的震撼,可人们仍担心自家的窗户和门。
宋芹驾着陈伦送她不到半年的宝马,用了近一个小时,好不容易驰回平时最多十分钟路程的北郊大院时,雨下得小了一点,但却仍十分密集。
好几个人都如宋芹已将汽车开到了家门口,但就是没有勇气下车往咫尺之距的家里冲,也没有冲进瓢泼大雨的心情。
住在这大院驾私车的人,或为穿昂贵名牌的老板,或政府领导阶层,国有单位高级管理或执法部门实权人物,
这里的中青年都是高干子女或准高干子女,他们的父辈、祖辈或军级,兵团级和大军区副职,至少都是副军实职的军队退干部。
宋芹也属高干子女,她那当过大军区副政委的父亲虽已退二线,但却是抗战后期参加新四军的老革命,以前的老部下大多数在位,担任着地方或军队重要职务。
已经30岁,但看上去如同大姑娘清纯的宋芹,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在省政府直属执法部门工作。她的身材和脸蛋完全体现了成熟东方女性的美丽,虽然苹果脸型不如小说、剧本中描绘的鹅蛋脸性感,但因五官每一部件恰倒好处,加上那白得能够看见淡蓝色血管的皮肤,永远能尽现完美身材的服饰,使她总会招来惊讶、羡慕、妒忌的眼光,甚至登徒子极不安分的窥视。
眼睁睁望着窗外不停的大雨,宋芹耐着性子在汽车里听了一会音乐,再也无法忍受近在家门不得入内的气恼,猛然拉开车门如同矫健的燕子,朝团干楼飞奔而去。
从停车场到团干楼不过二十米,可当宋芹喘着粗气跑到家门口,不但里外衣湿透了,就连腰间的皮带也湿了。
落鸡汤一样狼狈的打开房门走进屋,立时被满屋浓浓的烟雾呛得出不过气。她本能的用手挥舞着以驱赶烟雾,惊慌失措自言自语大叫道:“怎么回事?难道哪里燃起来了?可我早上出门时将天然气阀门关掉了呀!“
“是的!你出门时把天然气关好了,家里也没有燃起来了,满屋烟雾都是我制造出来的,没有想到你今天这么早就回家。对不起!我为无意制造出来的毒雾残害了你而深感抱歉!”
厚重的烟雾里传出的声音,把宋芹吓了一跳,定睛惊奇的发现陈伦脸色凝重的站在窗前,吞云吐雾。
沙发上,坐着一个低垂着头的年轻人,见她进屋,那年轻人拘谨的站起身,轻声对陈伦说:“那我先回酒店去哈。”
陈伦大手一挥:“你先回去吧,这几天我有些重要的事要处理,可能不会到酒店,你要认真点,不要捅什么漏子!”
年轻人经过宋芹身边时,极不自然笑着朝她点了下头,快步向外走了。在和他眼神相撞那一瞬,宋芹心里莫明其妙悸动了一下:这年轻人似在哪里见过,那略带忧郁的眼神,轮廓分明的脸、挺直的鼻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