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非常粗疏地在卢克索地区风光旖旎的尼罗河两岸走一走,就会发现这个曾经傲世千年的圣地简直是疤痕累累。
就在我怅望尼罗河日出日落的那个窗口的对面,在尼罗河西岸较为开阔的田野上,孤零零地矗立着两座被叫作门农的石头巨像——再典型不过的疤痕累累的标本。
这两个高20米、体重约1300吨、早已残缺不全、面目模糊的著名历史巨人,实际上是阿梅诺菲斯三世神殿前雕像。
建于公元前14世纪初的新王国鼎盛时期的气势恢宏的墓葬神殿,是这片肥沃土地上神殿建筑的巅峰之作——这么巨大的雕像足以证明。但坐像身后的殿堂被后来的法老毫不可惜地拆掉了,用拆下来的石料去建造自己的神殿。
也许是因为人们把巨大的石像当作希腊神话中门农的雕像,这两尊雕像才幸免于难。
罗马统治时期的强烈地震使巨像从肩部到骨盆出现了裂缝,从那个时候开始,每当太阳升起,风在尼罗河畔的原野上掠过,门农就开始发出唱歌一样的声音。
门农巨像成为希腊人和罗马人的朝圣之地。
然而,当有人出于感激之情做了保护性的修补之后,门农便不再歌唱了。
从1844年的一幅画作中,看见洪水淹没了部分田野,门农巨像的下部浸泡在水里。现在,我从远一点的地方望过去,觉得佝偻在碧绿的玉米地中的两位老人,再也经不起太阳的曝晒了。
门农神像的后边,永远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沙漠里,起伏着嶙峋的山岩。
看起来光秃秃的不毛之地,谁能想到从十七王朝到二十王朝的64位法老,扎堆埋葬在这样一条山谷里。
这个地方就是赫赫有名的国王谷。
古埃及复兴之后的图特摩斯时代,约在公元前1500年前后,开始了一个新的墓葬形式并形成传统。死去的法老的木乃伊仍是原来的做法,但墓葬不再如胡夫的金字塔那样在天地间做至高无上的宣示了。
法老们的墓室选择在底比斯几乎与世隔绝的山谷里的石灰岩层中,严格执行也是一个至高无上的法老的密令:“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到!”
从外边绝对是什么也看不到的。王朝复兴之后的所有辉煌,建筑、壁画、财宝,统统被严密地封存在山谷的岩层里。
最大的一座墓葬是第十九王朝沙提一世墓。从入口到最后的墓室,水平距离210米,垂直下降距离45米。开掘出来的巨大的岩石洞穴营造成宽敞的地下宫殿。墙壁天顶布满壁画。此世的奢华拥有与彼世的完美保留及走向天堂的路被描绘装饰得无比华丽。
大部分墓穴的入口开在半山腰,留下细小通道通向墓穴深处。通道两壁的图案和象形文字仍然十分清晰。有些陵墓通向墓室的通道不止一条,除正面通道外,还有侧面的绕行通道。有些墓室不止一层,开辟为二层三层。
第一位女王哈特舍普苏的陵墓有一条极长的弧形地道,须走好多公里才可到达墓室。她的墓前神庙的遗址,宽阔得不可思议。其建筑的创新,成为古埃及建筑艺术独一无二的典型。
“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听到”——压根儿就不可能做到。
张扬在金字塔下面的4000多年前的墓室被掏空了。隐藏在沙漠中荒山岩石里的3000多年前的墓室同样被掏空了。
国王谷里有幸完整留存下来的反倒是最简陋的一座墓室,因而也成为最著名的一座。
它的主人是第十八王朝的图坦卡蒙。生活在动**时代的这位国王还没有到成年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的陵墓的修建和安葬是在动乱中匆匆忙忙完成的。若干年后,又被修建另一位法老王的大陵墓的废料将这座不显眼的陵墓掩埋得严严实实。
这一埋就是3000多年,直到20世纪重见天日。
清理这座这个地方最小的陵墓,竟然足足花了4年的时间。自然,收获是前所未有的:用金子和彩色珐琅制成的棺椁,宝石金面具,用金块和景泰蓝制成的秃鹫形耳坠……墓葬中的发现成为埃及最重要的珍宝。
在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国王谷突然发现未被盗过的国王墓的消息轰动了整个世界。如今,陈列在开罗博物馆的图坦卡蒙墓室的珍贵文物,令人惊叹不已的同时,更让人深思不尽:其他那些几乎统统超过这座简陋陵墓的法老墓室被洗劫,究竟给人类的历史见证带来多大损失?数千年前一朝一代的帝王无理性无节制的劳民伤财已经给历史制造了无数伤疤,随之而至的无休止的争夺、破坏、毁灭、盗窃,使尼罗河两岸更加疤痕累累。
只有奔腾不息的伟大的尼罗河可以作最公正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