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年来积累起来的关于庞贝的所有考古资料,足以再现一个希腊罗马时代的海湾边的美丽城市的景观与生活。
断墙上仍然留存着红色黑色的竞选告示和居民的意见,记录下当时的民主选举制度。
庞贝居民与另一城市居民在角斗表演期间相互打斗致死致伤,罗马皇帝将此事交给元老院调查处理,元老院宣布庞贝10年内不准举办这类活动,并把主要当事人流放外地,可见当时法制制度的实行情况。
剧作家、诗人的格外尊敬与欢迎,可见庞贝人的艺术修养和庞贝艺术之高雅。
血腥的竞技场与热闹的大剧场,则适应了平民的娱乐需求。
遍布的神庙与祭祀场所,说明庞贝的宗教虔诚。
对爱情的追求与对死亡的看重,表达得同样自然、鲜明而强烈。出生于庞贝望族的萨皮娜富有而貌美,庞贝人引以为傲,把赞美的诗句写在墙壁上:“愿你花容月貌常驻,萨皮娜,愿你永远美丽贞节。”公元62年大地震那年,萨皮娜嫁给了尼禄皇帝。除了向皇帝求情帮助家乡人民抗震救灾,萨皮娜还请求皇帝解除元老院做出的停止庞贝人竞技娱乐的惩罚。请求获得批准,庞贝人在城墙上留下“皇帝与皇后圣裁万岁”的大字标语。
离开奥沃古堡的时候,再一次凝视海湾对面的维苏威火山和火山下的庞贝废墟,我更加确信800年前建造这座古堡的人们真的不知道海湾对面有过一座那么繁华的城市。
如果知道的话,他们不会把奥沃城堡建造得这么神秘、这么充满蛮荒的气息。
从古堡出来,回到滨海大道上,继续往前。走过一段长长的上坡路,皇宫到了。
皇宫建在海湾尽头半山正中的平坦处。
皇宫对面是保罗教堂。
方正的皇宫和大圆柱弧形教堂环抱着广阔的公民表决广场,广场中央矗立着查理三世和修建这广场的费迪南一世的骑马塑像。
皇宫的右侧,是查理三世当那不勒斯王时建造的圣卡洛歌剧院。作为意大利三大歌剧院之一,圣卡洛歌剧院以其超群的音响效果和豪华的内部装饰闻名。
建于17世纪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统治时期的皇宫,早已成为开放的博物馆。外表端庄朴实、内部宏大豪华的宫殿里,八座那不勒斯王的塑像展现着皇宫的历史。欣赏18、19世纪的家具、陶瓷、壁毯、绘画艺术品,自然会想到歌德赞赏过的公元前的庞贝艺术。
皇宫是那不勒斯的中心,也是美丽的那不勒斯湾的中心。
站在皇宫面向海湾的平台上,三面环山、一面向海的那不勒斯尽收眼底。左边的海湾一侧是白云掩映着山顶的维苏威火山,右边海湾一侧是耸立在碧海中的岩石般的奥沃古堡,后面则是拥堵不堪的古老城区的中心。
紧靠皇宫左侧稍低点的地方,又见一座格外醒目的古堡,叫作新城堡。也许是为了区别于奥沃城堡,也许是因为那不勒斯这个名字源自希腊语“新城市”一词,才这么叫的。其实新城堡也很古老,它的出现只比奥沃城堡晚了不到一个世纪。1266年,法国安茹王朝统治者在此建都,人口增加,经济繁荣,那时的那不勒斯就以宫殿和教堂的精美而远近闻名了。安茹家族兴建的新的城堡式宫殿,被称作“安茹家族的城堡”。15世纪西班牙阿拉贡家族阿方索五世统治时,在原来的基础上重新建造。
新建的新城堡更为奇特。虽然四围城墙,但城墙的体量还不如城墙间的四座圆筒状塔楼高大。远远看起来,不是圆圆的塔楼矗立在城墙间,而是短短的城墙夹在粗壮的塔楼间。并且,正面右边的两座塔楼之间,是大理石浮雕装饰的堪称文艺复兴式杰作的凯旋门。
新城堡地势比皇宫低,又近,所以看得清楚;再望望另一边远一些的、只能看清轮廓的奥沃城堡,两相对看——如果说奥沃城堡像一座伸向碧蓝海水里的岩石岛屿,新城堡则是摆放在海湾边的一个童话故事。
据说早在庞贝时代,那不勒斯就是奥古斯都、尼禄皇帝等帝王们喜爱的避暑胜地。
希腊、罗马,以后的法国、西班牙、德国等,2000多年的时间里,那不勒斯一直受欧洲几个主要民族的统治。
你走我来,结果是城市结构复杂,建筑景观迥异。
皇宫后面翁贝托一世大街里面的老城区中心之所以拥堵不堪,因为还在使用着公元前600年希腊城市的道路。众多的古老宫殿和教堂高高低低地散落其间,好几个著名的国立博物馆、美术馆就设在旧宫殿中。为了找到供奉那不勒斯的守护圣人圣真纳罗大教堂(据说因圣人之血每年两次在祭祀日“液化”而成为市民向往之地),我在狭窄的明显破旧的街巷里穿行了好几个来回。
那不勒斯人不无自炫地说他们这个地方是“意大利永恒的剧院”。
的确如此。在这个色彩纷呈的大舞台上,上演过太多的历史剧。一代又一代的那不勒斯人要不断地应付那么多走马灯般变换的统治者。他们不能不被训练成出色的演员。
文化与种族交叉的那不勒斯文化,和那不勒斯自然风光、城市景观、生活方式一样新奇、复杂、无序、矛盾、生动。
那不勒斯一年中的文化活动、大小节日层出不穷,每年除夕在皇宫前宽阔的平民表决广场准时举行的倒计时燃放烟花仪式,是全城市民的狂欢节日。
那不勒斯人还有一句名言:不游那不勒斯,没有资格谈论人生、艺术、爱情与死亡——虽然带有城市广告词的味道,但仔细想想庞贝,想想那不勒斯的历史,想想这个城市的种种奇特之处,便觉得很有道理了。
再想想掩埋了庞贝的维苏威火山真的到了活跃期,火山周围的那不勒斯人真的还是那么无动于衷,也就完全可以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