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里面深藏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的恐惧。
这个偏执的皇帝,在学会放手之后,反而开始害怕自己会被放手。
“陛下,”苏锦轻声说,“您听过‘锚’吗?”
“锚?”
“对。”苏锦望向远处的宫墙,“船在海上航行,会遇到风浪,会迷失方向。但只要有锚,就能在需要的时候停泊,就能知道自己从何处来,要往何处去。”
她转过头,看着萧执:“陛下也需要一个锚。”
萧执的眼神动了动:“你是说……你?”
“不完全是。”苏锦摇头,“臣妾可以是陛下锚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陛下的锚,应该是陛下自己——是您心中的善念,是您想要成为明君的信念,是您对这片江山的责任。”
她顿了顿:“但如果您真的需要一个人来提醒您,不要迷失……那臣妾愿意做那个提醒您的人。”
萧执深深地看着她。
良久,他放下剪刀,握住她的手。
“苏锦,”他说,“有时候朕觉得,你比朕自己更了解朕。”
“那是因为陛下愿意让臣妾了解。”
“是啊……”萧执苦笑,“朕活了二十六年,第一次愿意让人了解。”
他拉着苏锦走到廊下坐下。
“小时候,朕总是被忽视。”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先帝有十几个儿子,朕是最不起眼的那个。母妃去得早,没人护着,兄弟们欺负,宫人怠慢……朕只能拼命读书,拼命练武,想证明自己。”
“后来证明了吗?”
“证明了。”萧执的眼神暗了暗,“但也付出了代价。朕变得多疑,变得冷酷,变得……不像人了。”
他看向苏锦:“首到遇见你。”
苏锦的心微微一颤。
“朕第一次见到你时,”萧执说,“你坐在冷宫院子里下棋,那么冷静,那么……不怕朕。朕当时就想,这个女人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朕一首在等的那个人。”萧执坦然道,“一个不怕朕,也不讨好朕的人。一个把朕当‘人’看,而不是‘皇帝’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