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玉壶,拔开塞子。清冽的酒香弥漫开来,混着禁地特有的、古剑与尘土的陈旧气息。
“喝酒。”他说,“前辈……能喝酒吗?”
苏锦看着那玉壶:“我是剑灵,没有实体。”
“那真可惜。”凌霄低声说,自顾自仰头灌了一口。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没入衣领。他喝得很急,像是在用酒精冲刷什么。
“慢点。”苏锦说,“借酒浇愁愁更愁。”
“前辈连这个都懂?”凌霄苦笑,“我以为剑灵只懂剑。”
“我懂很多东西。”苏锦说,“比如你现在喝酒,不是因为你喜欢酒,而是因为你害怕清醒。”
凌霄举壶的动作僵住了。
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眼底有某种隐忍的、挣扎的东西在翻涌。
许久,他放下玉壶,声音沙哑:
“前辈……我最近,一首在做同一个梦。”
苏锦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我梦见……我成魔了。”凌霄低声说,眼睛盯着地面,“不是心魔侵扰的那种‘可能成魔’,是真的……堕魔了。我杀了很多人,宗门上下,血流成河。秦师弟……秦风,他死在我剑下,临死前还在笑,说‘凌霄师兄,你终于还是走上这条路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衣襟:
“然后我找到了云悠。她躲在藏经阁最里面的书架后,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恐惧……没有依赖,没有信任,只有纯粹的、看怪物一样的恐惧。”
他抬头,看向苏锦:
“我对她说:‘悠悠,别怕,师兄带你走。’”
“她摇头,一步步往后退,然后……从身后的窗户跳了下去。那是千丈悬崖。”
凌霄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冲过去抓住她,但她用匕首割断了袖子——我送她的、刻了防护阵法的护腕,她一首很珍惜——她宁可割断它,也不愿意被我碰。”
“然后她掉下去了。我看着她消失在云雾里,连一声呼喊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每次做这个梦,我都会惊醒,一身冷汗。然后整夜睡不着,只能一遍遍练剑,或者……像现在这样,喝酒。”
禁地陷入沉默。
只有远处山风穿过剑冢缝隙的呜咽声,像亡魂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