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中、晚两顿用餐之际,穿得西装毕挺立于酒楼大堂,向前来就餐的有身份者散发香烟,得体的和同是“市高干”的同僚闲扯几句当前大好形势,亲自将一些地位高于他的客人送到装修得富丽堂皇的雅间门口。间或不断提着酒瓶、高举玻璃杯,穿梭于每一个有重要客人的雅间。豪爽得令人刮目相看的叫喊着;“感情深、一口焖!先干为敬!”给每人敬一杯白酒。
到人们酒足饭饱离去时,亲热得不能再亲热的握着每一位有身份、地位的客人双手笑道:“感谢关照,敬盼日后能继续得到您的大力支持!”
送走面色潮红、两眼朦胧的客人,再趁人不注意,将一个个早准备好的红包悄悄揣到那些结帐买单的人手中。更为亲切的将这些掏钱的人送到楼下,一再握着对方的手,反复说上好几遍感谢话。
加上,范百川明知身为“市高干”的同学开着酒楼,不但不予制止,反而在吃惯了这里物美价廉的王八汤后,经常光顾此地,故而这“好又来”生意也较火爆,经常出现客人太多餐桌太少,眼睁睁看着好些趁兴而来的食客抱憾而去的情况。
到后来生意最鼎盛时,一般身份的客人要想在“好又来”雅间进餐,须得提前好几天预订,才有可能如愿坐进装饰一流,陈设应有尽有的宽大包间。
有时,即使提前预订了雅间也不一定如愿,原因就是市上有关单位,完全有可能在海风接待超负荷时,带了上级部门检查工作的人,浩浩****、前呼后拥到这里用餐。遇到这种情况,提前订了座的主儿,只好尴尬到极点的另寻消费处。
一本正经请魏翠吃饭的范百川,在本市也算得上知名人士,他不但是本市分管政法和其他多部门的副书记,而且是在报上发表了不少文章的业余作家。
出身豪门的范百川今年已四十岁出头,但看上去好像只有三十多岁,没有笑意的脸上五官搭配恰到好处,两只略微鼓突的眼睛特别有神。从任何一个角度看,都不像市委副书记,倒像占山为王的匪头、黑社会老大。
据说,当年任县委副书记时,他召集分管系统大会。近千人的场合,黑鸦鸦满满一大礼堂人,只要他往台上一坐,准保下面没有一点嘈杂声。
因为皮肤较黑、长相粗放,使得他在本市有极高知名度。曾永红在一次朋友聚会时曾调侃道:“难怪范书记没有时间接见我们这些穷朋友,今天仔细看了才大吃一惊的发现,他确实和在座各位不同。你们看,百川哥那英俊、萧洒的身姿,自然卷曲的乌黑亮发、楞角分明、线条流畅的脸上不怒自威的豹眼、悬胆似的端直鼻梁,比女士们樱桃小口更鲜艳的大嘴……试问:哪个女士看了不动心?又有哪个男子在他面前不自感弗如?且不说他身为堂堂市委副书记。哪怕是一文不名的穷光蛋,身边也将美女如云是也。再着他雄性十足的伟岸身姿,男子汉中的男子汉生猛形象,你我这类二等残疾,真悲哀之极呀!”
一番酸得令人几乎掉下好几颗大牙的戏言,当时引得众人差点笑岔了气。包括魏翠在内几个女士笑过之后,不约而同向曾永红发出了质疑:既然百川哥那么优秀,本市也不乏年轻貌美的姑娘,而且其中不乏有因了各种事情需要帮助,求到他名下的靓女,却为何从没听人说起他有什么桃红李白的稀奇事?是我们太过孤陋寡闻,还是他本身没有你所想像那么萧洒?
一位本和魏翠高中同窗的女士,瞟了一眼相貌平平、在二麻厂当一般干部的丈夫,有意或无意瘪了瘪嘴,冷嘲热讽自言自语道:“一些做贼心虚、贼喊捉贼的正人君子,往往是乌鸦站在猪背上嘲笑猪长得黑,却不知道自己全身黑!”
“你什么意思?”饶是曾永红一向非常沉得住气,脸上也有点挂不住了,不由自主站起身来就要发作,幸亏魏翠及时将他给拉住了,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收场。
已经快到七点钟。魏翠不紧不慢牵了冬冬的手,心情极好的哼着小曲来到“好又来”大酒店,当她推开“秋菊苑”雅间的房门时,范百川已经斜在沙发上睡着了。
“嗨!我的书记哥,你这请客作东之人,怎么连客人都还没有到,却自个先醉瘫了?”魏翠帮冬冬把大衣脱下来往衣架上挂时大声叫喊道。
范百川睁开眼从沙发上欠起身来,抬腕看了看手表,苦笑着摇晃了一下硕大的脑袋:“我的妈!都已经七点过了你才大驾光临,真比请朱老大还难?”
魏翠正待开口说什么,冬冬却早已一个飞扑重重扑在了正打着呵欠的范百川身上,将粉嘟嘟的脸凑近范百川那满脸大胡子亲热的叫道:“书记叔叔亲一个!”
范百川哈哈大笑着在冬冬粉脸上香了一下对魏翠问道:“美丽的女士,我们可以开席了吧?”
“怎么?这么大一桌菜就我们三个人吃?”魏翠睁着一双惊奇的眼望着范百川:“书记哥这是否有点太奢侈了!”
范百川潇洒的伸手做出邀女士入席的姿势淡淡说道:“就这么几个小炒算得上奢侈?我看你未免太过孤陋寡闻了吧!”
因外婆生病、曾永红外出,妈妈除了方便面和鸡蛋面再也做不出什么好饭食。半饥半饱中挨了好几天,好容易有了一次大快朵颐机会的冬冬很快狼吞虎咽吃饱了肚子。大睁着两只乌黑的眼望着门外对魏翠说:“妈妈,我想到外面去看电视。”
魏翠两眼一愣:“这里没有电视吗?少扯洋靶子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想溜到游艺室打游戏?规规矩矩坐着等我吃完了一块回家。”
范百川责怪道:“你这就不对了,小孩不应管束太严,吃完了饭去看看电视你居然不允许。让他干坐在这里看我们喝酒吃饭,这未免太残酷了吧!”顺手摸出一张百元钞塞在冬冬手里:“你放心大胆的去玩,一个小时内转来和妈妈回家。”
本就善饮的魏翠,不知不觉和范百川喝完了整整两瓶王朝干红,仍意犹未尽。
当第三瓶葡萄酒打开,范百川为两人斟满酒,含情脉脉的对魏翠说:“人生苦短几十年,转眼功夫,我们就会很快成为白发老人,回首往事或许会产生出很多遗憾!古人说“人生如梦、转眼就是百年,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这话实在有它精僻之处呀!魏翠,你我今晚上能够相对而饮,实在算得上人生一大幸事!感谢你给了我今晚这绝好的机会,我敬你一杯!”说完脖子一仰,吞下整杯红酒。
突然间感到了头晕眼花、浑身燥热的魏翠此时正努力支撑着,尽可能不现场丢丑出洋相。
范百川脸上掠过一丝笑意,正咬紧牙思忖着,手机突然炸响起来
传到耳朵里的是市公安局葛政委的声音:“范书记,袁市长请您到他办公室商量点事。”
范百川挂断电话大声叫道:“什么时候了还商量事?我看这袁代市长脑子进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