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头也不回打着哈哈道:“大名鼎鼎的‘北岭’大酒店总经理,黎玉殊,江湖人称‘鸡妈妈’,这么如雷贯耳般声名远播的人物,东邑人有几个不认识?只是你贵人多忘事,把我这经常来消费的常客忘了,真令我心酸呀!”
黎玉殊皱了皱头问:“你到底是哪个哟?怎么声音这么熟?”
司机朗声笑道:“到医院门口了,开进去还是就在外面下车?”
“开进去!”黎玉殊望望车外说。
轿车停在门诊大楼前,司机下车对黎玉殊说:“你扶她下车,我去帮忙挂个急诊。”
黎玉殊费了好大的劲,把几乎没了知觉的魏翠扶下车来,慢慢往里边时暗想:这开车的家伙是哪个?怎么既熟悉又好像非常陌生?
司机挂了号,和黎玉殊一道,将魏翠挽扶到急诊室看了病,在医生指点下把她送到观察室病**躺下。又小跑着去划价、取药、交费,忙得满头大汗,直到护士替魏翠把液输上,他才擦了擦汗,绅士般伸出戴着雪白弹力手套的右手,对黎玉殊笑笑:“亲爱的鸡妈妈,我也该告辞了,你在这里守着吧,如需要我通知曾永红,本人可专程去把他接来。”
黎玉殊握着他的手,专注的看了他脸好几秒,突然全身发颤、尖着嗓子刚要叫出声,却被他伸出左手捂了她的嘴,看了看仰躺在病**的魏翠,把她拖到门诊楼外的汽车旁,摘下遮住了小半张脸的墨镜笑道:“鸡妈妈,你啥意思,居然把哥哥忘得一干二净了?”
“好哇,何拥军,果然是你这个孬军火!”黎玉殊惊喜交加置众目睽睽于不顾,如同不醒事的小姑娘紧搂着司机的腰嚷道:“忘恩负义、没心肺的东西,这两年跑到哪里晃去了?害得老娘夜夜想得你觉都睡不着,眼睛都差点哭瞎了!”
何拥军使劲扳开黎玉殊的手,轻声责怪道:“你发什么神?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放肆,不怕那龟公吴一龙捶扁了你?”
黎玉殊嘴一瘪,冷哼道:“他敢!我们现在是新生活、各耍各,谁也不管谁!”
何拥军看看手表说:“我有急事先走,空了再来找你慢慢聊,魏翠的老公需不需通知一声?”
黎玉殊点点头:“你给他打个电话,叫他到医院来一趟吧。”
轿车开走了,黎玉殊望着绝尘而去的轿车陷入了回忆。
何拥军是魏翠小学到高中的同学。从部队退伍后安排在第二麻纺厂,吊二郎当混了一段时间,承包了厂劳动服务公司,很是捞了一大把钱,在酒池肉林中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不仅玩遍了东邑娱乐场所的漂亮小组,还和好几个有夫之妇有染。和黎玉殊也有过那么几次****,是东邑有名的花哥和赌徒。
虽然爱赌,爱玩,可却相当耿直义气,算得上侠肝义胆的真正男人,在东邑及周边城市,黑白两道有数不清的朋友。
除了玩,何拥军还特爱赌,而且是豪赌,输赢动辙几万、几十万。东邑赌界有名的赌徒都和他交过手,也都为他的气质和胆量所折服。称他是赌场上打不垮、立得稳的大哥。那几年,在东邑城乡,他着实风光了一阵子。出入的都是一流大酒店,接触的全部是社会名流和执法人员。在红灯绿酒、纸迷金醉中,玩够了一掷千金的派头。
可没料到,在一次和胡副局长的妻侄、大赌棍蒋胖娃半个钟头限时豪赌中,他一次输掉80万现钞,元气大伤。
他深感不服,10天后,携款100万和蒋胖娃在李成家决战,企图捞回上次的损失并彻底征服蒋胖子,令他对自己俯首称臣。
然而,事与然违,不到半个小时,那装满大钞的密码箱已归蒋胖娃了。
何拥军垮了,两场限时豪赌使他彻底垮了!他卖掉了轿车和一家美容店,在家隐居了一段时间后,第三次和蒋胖娃决战,可命运却仿佛偏偏和他做对似,这一次他又输掉100万元。
回到家中,的马二十万元现金扔给蜷缩在沙发上大气也不敢出的妻子,他约上几个心腹一块外出了。这一走就是两年,除了每月给老婆儿子寄回10000元钱生活费,音讯全无。
慢慢的,东邑人已经把他给遗忘时,他却意外的回来了。从一身高档穿着和崭新的轿车看,定是又发了。
魏翠在观察室躺了两天,输了两天液。其间她发疯似的扔掉了匆匆从两河市城赶来的姜明勇、程世龙、汪兰提来的大包小包高级食品和水果,声色俱厉指着门叫他们立即消失。
姜明勇三人尴尬至极的低着头,在人们好奇、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走了。她又一脚蹬翻了曾永红端来的砂锅鸡汤,冷冷的叫他回去立即拟好离婚协议。然后,伏在闻讯赶来的妈妈肩上放声大哭了一场。那哭声撕心裂肺,令在场人无不为之动容。
何拥军每天都要到医院来几次,他已经知道曾永红的事,而且清楚曾永红是被冉小平等人陷害所致。便安慰魏翠说曾永红受了冤枉,是因为有人想当厂长而四处告黑状并搬动了朱书记发话才遭免职。至于社会上那些流言蜚语就当放屁,根本不需理会!更不要动不动就闹离婚,那样会使曾永红受不了。
曾永红的母亲和姐姐、妹妹一齐到了医院,一个个哽咽着拉了魏翠的手,抚着她的肩理着她的头发,赔着笑脸求她不要和曾永红怄气,要理解他的苦衷。让她不要轻信别有用心的人散布的闲话,要相信丈夫是正直、老实、诚恳、值得信赖的好人,因为太善良了才遭人陷害被污蔑,免掉了成天忙碌吃力不讨好又得罪人的特困企业厂长,并不是什么坏事……正县级待遇的副主任虽没实权但却清闲,好歹也是领导干部,一般人想当都当不到有啥不好?
魏翠依然脸色惨白嘴唇发紫,静静仰卧在**,两眼一动不动茫然无神望着天花板,任是旁人说得唾沫四溅、声泪俱下,都一声不吭。
曾永红又来过两次,都被魏翠给轰跑了。程世龙交给黎玉殊一些钱说是姜明勇给的。叫她专门请来一个文静女孩子服待魏翠,并买来一大堆营养品,堆在病床头小柜子里。
第三天,魏翠出院了。她死活不肯回经贸委那住了近10年,曾经充满幸福、温馨的小家,而是叫前来接她出院的何拥军和黎玉殊直接把她送到了父母家。
深知女儿倔强脾气的母亲叹了口气,默默为魏翠收拾好她婚前睡的小屋,扶她进去躺在**,回到客厅悄悄叫黎玉殊劝魏翠等两天气消了,还是回到家去,免得人家说闲话。
何拥军和黎玉殊走后,魏翠下床到卫生间洗了头和澡回到卧室,用干软毛巾擦着头发叫道:“妈,你来一下,我有事情给你说。”
“啥事?”魏妈妈轻轻走进来柔声问道。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家看上去精神极好,身形和脸庞都保持了年轻时的风韵。豪无疑问,她当年和魏翠一样是名令男人怦然心动,使许多人食不甘味夜不成寐的大美人。都这般年纪了,却看去像四十多岁的人。和魏翠走在一起,还会有人玩笑说她和魏翠活像两姊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