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望望,曾永红刚慢吞吞走进大门,想喊他快点来开门,却又忍住了将嘴闭上,心想,管他谁的电话,如真有急事会再打来。更何况关系好的人都知道她手机号,如果有急事自会打手机。
曾永红打开门让魏翠母子进屋,到厨房看了看,觉得应该再去买点下酒的卤菜和烧烤类食品,晚上把何守成等人叫来一块喝点酒乐乐,便走到外间对正在搂着儿子看电视的魏翠说:“我去买点烧卤,晚上找几个朋友来喝点酒高兴一下,你觉得怎么样?”
魏翠眼睛一亮,脸上涌起难得一见的喜色,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又马上冷下脸来扭头看着电视一句话也不说。曾永红理解地笑笑,打开门往外去。他知道魏翠是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眼下不和他说话是因为心里还憋着一肚子气,气消了就会什么事也没有。
不管那么多,只要她回家就行了。他很爱魏翠,真要是离了婚,他恐怕会发疯。这么多年,在经历了许多变故,接触了无数形形色色的女人后,经过反复对比和权衡得出结论:只有魏翠才是最善良,最适合他的人。虽然她脾气有些古怪暴躁,可心却很善良。
曾永红走远了,魏翠突然灵机一动叫冬冬去追赶爸爸,让他买点最喜欢吃的口水鸡回来,冬冬点头高声喊着“爸爸”追了出去。魏翠忙关上门跑到里间的床边,拿起电话拨通了重庆张俊的手机,可电话通了好一阵却没人接,她叹了口气将电话挂了。想了想,再次拨了他的手机,却无法接通了。只好回到外屋坐下,心不在焉的看电视。
好一阵子,魏翠忍不住又发了一条短信:“姐姐十分想念你,请即刻回电话。”
又过了好一阵,仍无短信回复,外面却传来一阵很有礼貌,试探性的敲门声,魏翠斜在沙发里没有动,心里却在想:这该死的张俊咋不回电话?难道是和他老婆在一起,或到什么地方出车去了信号不好?可他的手机刚买不久,应该不论在任何地方收得到短信呀,更何况正在过节,不可能再往外地送货,唯一的可能就是和他老婆在一起,不便电话。她摇摇头,发出一声沉重无奈的叹息。
门外的人继续在敲门,魏翠走过去将门拉开,没好气的嚷道:“什么人……”
话没说完,她立时大张着嘴愣住了;门外,站着高大粗壮的何拥军和瘦得园规似的姜明勇,两个人一脸笑得稀烂,抱着一大堆东西,四只眼睛一眨不眨望着她。
“你们干什么?”仅一瞬,魏翠从惊愕中清醒转来,倚在门上用一种玩世不恭的口气冷冷问道:“给本老年人拜寿吗?可今天不是我的寿辰,拜年吗?应该好几个月后的春节呀,况且姑奶奶还没准备好压岁钱!”
何拥军皮笑肉不笑说道:“嗨!老同学,人家姜总可是一掷千金备了重礼,诚心诚意来拜访你这东邑赌界大姐,怎么不给一点面子?好歹也让我们进屋坐坐嘛,这样抱着东西被拒之门外,人家还以为我们是来行贿的!”
魏翠柳眉一挑:“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人民生活比旧社会大地主还好,天天都吃的是鸡鸭鱼肉,哪来的什么浮肿水肿,你大概昨晚上酒喝多了吧?”
何拥军正要说什么,姜明勇却轻轻推开他,笑容可掬的对魏翠轻声说道:“两河宾馆一别,已经好几个月了,魏女士还余怒未消呀。姜某人这不是登门赔礼了吗?还望你高抬贵手放我们进去和曾副主任喝两杯吧,相信他不会拒人于门外!”
魏翠脸色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冷笑说:“好!姓姜的,有胆量,居然找上门来了,我到是小看了你。”
就在这时,曾永红和儿子提着购货袋回来了,见此情形笑着和何拥军打了个招呼。何拥军忙将姜明勇给他做了介绍,并说姜总专程到东邑,是想重金聘魏翠到两河物供公司任供销科长,曾永红听了责怪地对魏翠说:“瞧,你这人,怎么不让客人进屋,这样站在门外说话影响多不好。”
魏翠漂亮的脸蛋冷得都快拧出水,冷哼着转过身往屋里走着气呼呼的说道:“客人!哪个是你曾永红的客人!我看你是个彻头彻尾的二百五!”
曾永红陪着笑脸,把姜明勇和何拥军引进屋里招呼着在沙发上坐下,直给魏翠使眼色,暗示她不要太过分,这过节的日子,何苦嘴巴那样不饶人。
小跑着将手中食物拿到厨房里放下,曾永红擦了擦手,快步来到外间摸出香烟递给姜明勇和何拥军,热情的沏上热茶递到他们手上,然后坐下来和他们说话。
姜明勇神态自若的指了指堆在沙发上的皮衣和足球客气的说:“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万望曾主任不要嫌弃,一定笑纳。”
曾永红笑得嘴都拾不扰,搓着双手直说:“姜总也太客气了,既是初次见面,何必如此破费,受之有愧呀!”
姜明勇豪爽的一挥手:“哪里谈得上什么破费,一点小意思而已,今后,还望曾主任多多关照。”
“好说,有什么事情需得着我姓曾的帮忙,但讲无妨,曾某一定竭尽全力。”曾永红看看手表,对着里屋喊道:“小翠,你再给马大哥打个电话吧,请他快点过来,我们早点开始。”转头对姜明勇和何拥军笑着说:“二位就在这里吃点便饭,喝上二两,刚好我约了几位朋友小聚,大家在一起高兴高兴。”
何拥军站起身来不大自然的笑笑:“不用了。我和朋友约好了在“海风”吃饭,姜总还要赶回两河主持公司的重要会议,你们就慢慢喝吧。”说着给姜明勇使了个眼色,朝门外努了努嘴。姜明勇知趣地站了起来,握着曾永红的手说确实有急事要赶回两河,请他有机会一定到两河做客。并请他和魏翠好好商量一下聘请她到两河工作的事,拍着胸膛保证不会让她吃亏。
出得门来,刚坐上汽车,何拥军就迫不及待将车子启动朝外疾驶。姜明勇不解的问他为何如此慌张,何拥军换着档神情紧张地说:“你没听到曾永红在叫魏翠催马大哥快点来?我们再不走,被那姓马的碰到了,戳穿我们今早上冒充曾永红亲戚到公安局取人的谎言,那就惨了!所以,走得越快越好。”
姜明勇不以为然的问道:“那姓马的是干啥的,你这么怕他?我不信他有好大能耐!”
何拥军笑得不大自然地答道:“在东邑黑白两道提起马铁的名字可以说得上如雷贯耳,不管哪一级别的人都要虚他三分。他是个敢摸老虎屁股的角色,不要说一般社会上混的人,就是有些官场上的人犯到他手上,也会被毫不讲情面重处。”
姜明勇有点不相信的说:“我不信就没人管得了他,在东邑市他难道不怕人?如果他知道我和袁市长是哥们,会不会对我很客气?”
何拥军叹了口气将话题扯到一边问:“你到‘北岭’或回两河?”
姜明勇想了想道“你送我回宾馆收拾一下东西,然后帮叫一辆到两河的出租车。我过一段时间再来。你刚才急中生智说我专程到东邑来聘魏翠的话,倒帮了我的大忙并提醒了我。魏翠是东邑物资公司业务科骨干,现停薪留职在家,两河物资供应公司聘请她是合情合理的事。老弟,你脑子真好使呀!”何拥军不好意思的笑笑;“哪里,哪里,过奖了。”
姜明勇和何拥军刚走出去,魏翠从里间冲出来,飞起一脚把门踢来重重关上,回头对正拎起那件棕色皮衣在身上比试的曾永红冷冷问道:“怎么回事?堂堂副主任连一件皮衣也买不起,却要穿这不明不白的飞来之物!你有没有想过,这姓姜的为啥要大老远跑到东邑来给你送礼。”
曾永红剥下套在皮衣上的透明塑料纸阴沉着脸说:“我曾永红不是瓜娃子,一眼就看出那姓姜的是为了讨好你而来。从你对他不恭的态度来看,你们以前一定认识,并且他对你有过不礼貌的行为。所以引来了你的极度反感,你才会毫不顾及情面将他们拒之门外。当然,这姓姜的对你不礼貌到什么程度,我暂时无法下结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至少他的行为给你造成了伤害,在你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魏翠脸色由白变红,由红转青,不仅身体在抖,眼睫毛都在抖个不停。
她背靠在门后,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望着正将那棕色皮衣穿在身上的曾永红,嘴唇哆嗦了好一阵疯了似的大声叫道:“放你妈一裤裆九弯十八拐的臭屁!我看你是削尖了脑壳想找绿帽子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