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铁锁好车门裂了裂嘴,极其吝啬的笑了笑道:“哎哟,汤老板,你这张嘴巴可真是招人喜爱,我要是早认得你,一定讨了你做老婆,让何建军干着急。”
汤小梅笑得腰都有点直不起来,娇喘着说道:“马大哥居然占我老实人的便宜,不怕里面我姐姐听了吃醋?”
马铁奇怪地问:“哪个是你姐姐?她吃什么醋?”
汤小梅止住笑将马铁引到靠右边的一间雅室门口。朝里努努嘴:“进去吧,我姐姐都等得不耐烦了。”马铁伸长头看了看,幸好此时正是上班时间,除了几对老年人正聚精会神下象棋,几乎没什么客人,不然,非闹他个大红脸,被人误认为是来**幽会而不敢进去。
不过就是如此,还是让他心里咚咚直跳,紧张得出了一身汗,好一阵不敢去推雅间那薄薄的装饰板门。直到汤小梅按捺不住,快步上前帮他把门推开,他才迟疑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非常精致小巧的雅室,墙上贴着淡雅的花墙纸,头顶垂着一兼具吊灯的工艺电风扇,左右两边壁上缀着二只插满绢花的壁篮。屋里摆了4张木制休闲沙发和两张木面装饰茶几,其中一张茶几摆着白瓜子、糖果、开心豆和一碟本市特产五香豆腐干,两杯已没有热气的清茶。
魏翠两眼紧闭,和尚打坐般挺直腰板两手放在膝上,端坐于摆了小食品的茶几旁。听到马铁进来,她长长吁了口气,睁开眼仰望着手脚无措站着的马铁,戏谑的问道:“马大哥,你怎么这么紧张,难道怕我吃了你?或是怕我这丑八怪半老徐娘缠上你?”
马铁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走到魏翠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开什么国际玩笑,我这满脸大胡子一身匪气的人,还怕你这倾国倾城的娇娘子!?”见魏翠起身走到门边要关门,有点紧张地摆着手说:“莫关门,万一人家看到影响不好。”
魏翠气恼的将门重重关上回过身红着脸嚷道:“你这人年纪不大却满脑子封建,不关门还设计这雅室做啥?不如到大街上去!”
气鼓鼓走到他面前说:“你坐那么远干啥?到这边来喝茶、嗑瓜子呀!”说着一把抓住他的手往茶几边拖去。
此时人们都已开始穿毛衣,部分人甚至穿起了皮衣和薄棉衫,天气一点也不热。可马铁却感到周身躁热,心跳比平时加快了一倍以上。
相识多年,他从没正眼认真看过魏翠,更没和她有过肌肤相亲。魏翠那软绵绵、雪白细腻的手,握着那一瞬,竟使他有了电击般全身酥麻的感觉,不由自主被牵着,坐到了放了食品的茶几旁。
直到魏翠满意的坐到茶几另一边端起瓜子递来,他才如大梦初醒,心中连呼惭愧,暗暗想:难怪人家说摸到小姐的手,浑身都在抖,摸到情妇的手,一股暖流涌心头……我和魏翠并非情人关系,摸到她的手全身都麻了,真有了那种关系,还不连心都酥了?
吃了几颗瓜子,马铁情绪慢慢平静了下来,问魏翠忙天慌地叫他来到底有啥事?魏翠沉思着,答非所问的问他对她印象好还是坏?马铁说兄弟伙都对她印象极好,他也不例外,认为她是好人,魏翠又问假如她做了、或身不由已做了什么对不住曾永红的事,还会不会认为她是好人?
马铁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任何人,包括圣人和领袖,都不可避免犯错误,看一个人的好坏,不应凭某一件事情和某方面的好坏。更何况,好与坏,在很多情况下说不清道不明。就连监狱里的犯人,也大多数是可挽救的,真正十恶不赦的人终究只是少数。好人与坏人的界限,有时很难分清楚。苏联卫国战争时期,苏维埃政府号召所有国民拿起武器抗击法西斯。战争结束后,有些战前声名显赫的权贵,因投敌叛国和临阵脱逃等原因成了阶下囚,一些当年的囚犯和妓女小偷,因为英勇的壮举和顽强抗击法西斯,成了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军或民族英雄。如果仅凭一个方面或某件事情,武断结论一个人的好坏,很不科学。”
望着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马铁,魏翠水灵灵的大眼射出柔和的光彩,她原来只知道曾永红一张嘴巴能说会道,争论时往往说得她无言以对……却没料到马铁也如此能说。暗道:“原以为他是个只晓得冲冲杀杀四处抓人,为朋友不惜两胁插刀那种胸无点墨,板着严肃的面孔以遮掩内心空虚,江湖味浓厚的草莽人物。没想到他的学识如此渊博,只在曾永红之上而绝不在他之下。
也难怪魏翠对马铁一番说教大感惊讶,东邑绝大多数人都认为他是一个没有太多文化,充其量读了初中的粗鲁汉子。不仅因为他极少说话和高大健壮的体形,更重要的是他从不请人到家,更不轻易在人前弄文舞墨。没人了解他的业余生活,更没人知道他书房中藏书已达千册,书法已至相当水平。
只有妻子和原单位几名老同志,知道他是个外粗内秀的人。一些别有用心的家伙,甚至说他大学文凭是花钱买的。
正由着思路滔滔不绝说得兴起的马铁,猛然发现魏翠在用一种异样、含情脉脉目光专注自己,心里立时慌了,赶紧住口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猛喝一口,放下杯子极不自然地问道:“你到底找我有啥事?”
魏翠脸上腾起一片红晕,嗫嚅着唇轻声说:“也没什么大事,程世龙几场限时豪赌,不仅把好几十万存款全部输掉了,而且把轮胎门市也输了出去,还不多不少挪用了公司相当大一笔货款。公司察觉后催他还款时,他却于一个晚上悄悄带着汪兰溜走了。今早上公司刘总经理来电话,叫我提前结束停薪留职,回公司接替程世龙的业务科长职务,想到你多年以来亲哥哥一样关心我们,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马铁如释重负,长长吁了口气,高兴地说:“好哇!说实话,我一直不赞成你成天东游西**和那些不务正业的赌棍混在一起。趁着年轻,回单位发挥专长好好干,说不一定下届经理就是你了,万一哪天我失了业,也有个打工投奔之处嘛。”
魏翠笑着道:“当啥经理我不敢奢望,只想能回单位好好上班,免得成天呆在茶馆里和筒条万打交道,把麻将都摸成粉末了。说不定哪天再被你们抓到,那还不无地自容,只有跳楼一条路了!”
马铁摇摆着两手玩笑道:“你要真的跳了楼,不但曾永红将痛不欲生,我老马恐怕也要以头击柱,大哭三天,仰首怒问苍天,为何不长眼?令我痛失红颜知已!”
魏翠端起杯子,身体微微一颤,声音异常话中有话的问道:“你真的会那么在乎我?”
马铁一怔,知道说错了话,朗声“哈哈”大笑道:“我是你大哥嘛,怎么可能不在乎你。”
魏翠垂下眼睑,表情复杂地叹了口长气,勉强笑了笑说:“那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