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淑芬把生产进度表往统计员手中一塞,对车间主任说了声:“抓紧进度,但要保持质量注意安全!”急急忙忙往外走着问办公室主任:“公安局的人也打电话了?他们说没说老何是什么病?”
办公室主任茫然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曾主任的电话刚搁下,公安局姓贺的电话就响了,他们没说何主任得的什么病,我也忘了问。对不起杨厂长。都怪我太沉不住气了。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先问清楚再汇报。”
杨淑芬手一摆:“唉!没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反正我要到医院,去了不是什么都清楚了。”
一路小跑到办公室,杨淑芬把安全帽取下来挂在墙上,工装也顾不上脱就急急往外走着对办公室主任吩咐道:“你告诉陈副厂长说我有点事要出去一下,生产上有什么事,请他处理就行了。若有重要事,直接给我打手机,从现在起,我手机一直开着。”
来到办公室楼下,正犹豫是否叫厂里的汽车送一下,伴随着由远到近的刺耳警报声,一辆蓝白相间、车身标有醒目的“公安”两个大字的警用骄车冲进厂大门飞驶而至,急刹在她身前。车门开处,段清华探出上半身急促的叫道:“嫂子,快上车!”
杨淑芬点点头坐进车里皱着眉头问:“到底怎么回事?搞得这么紧紧张张!连你们这班人也大驾光临到了本厂?真不可思议!”
段清华答非所问的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嫂子你可要冷静点,有什么想法和要求以后再谈,现在先去看看何主任。”
杨淑芬一愣:“我有什么想法和要求?莫非,何守成已经死了?”
段清华说:“哪里哪里,你说得太严重了,他只不过倒在地上被拉罐筒钉了一下,流了点血,暂时休克而已,经医院抢救,估计已经没什么事了。”
杨淑芬松了口气问道:“他怎么倒在地上的,在什么地方倒下去的,你们这些成天只晓得抓人关人的警察,今天怎么干起救死扶伤的事来了?”
段清华尴尬的笑了笑:“情况我不太清楚,是市局贺局长挂电话叫我来接你到医院的。”
杨淑芬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我真不明白,老何怎么惹到派出所的人了。上午9点钟就有人告诉我他被竹南中心所的人弄走了。结果没过多久,就听说他送医院抢救了。看样子,老百姓说得没错,进了派出所,不是脑壳开花就是手断脚杆跛。我想何守成也不会无缘无故摔倒在地上,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汽车驶进市中心医院大门停在急救中心门外,杨淑芬跳下车和等候在门口的市公安局长贺云成握了握手,一言不发往急救室快步走去。
何守成仰面朝天躺在铺着洁白床单的钢架**,脸色像死人一样青灰泛黑,包着绷带的右耳根部,仍有殷红的血水浸出。医护人员已给他输上了血浆和氧气。好几个市医院精英正在病床边忙碌着,聚精会神观察心脏监视仪的图像。
早上分手时还情绪极佳,临出门时夸张的拥抱着她,吩咐她下午下班后早点回家,烧几个拿手的好菜,约曾永红和赖平等人喝酒的丈夫,仅几个小时就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任随杨淑芬是个坚强的女人,也实在无法抑制心中的悲愤,大哭着问紧随身边的市公安局长贺云成:“天啦!贺局长,何守成到底犯了啥子罪,堂堂共产党员、副局级干部,不明不白就被你们公安部门打成这个样子!”
此时走廊里涌进越来越多的围观者,其中有不少穿着二麻纺厂工作服的年轻人,贺云成心里暗叫不妙,连忙向段清华使了个眼色,扶着哭得嗓子嘶哑的杨淑芬说:“杨厂长,请你冷静点,我们到局里坐下慢慢谈吧。”
杨淑芬摇头哭着道:“我不去,我要在这里守着老何。就是死!我也要听他在落气之前说出是哪个不得好死,短板子窖的土匪棒老二害的他。我不能让他不明不白含着冤情离开人世。”
贺云成和段清华把她往门口的汽车扶去,轻声安慰道:“你不要想那么严重,医生刚才已经说了,何主任是因为失血太多而休克,现已大量补充血浆,应该不会有什么事。说不定到晚饭时,他已经精神十足的叫你陪他去吃火锅了。你现在大哭特哭既浪费眼泪,又有损在东邑人民中的光辉形像。何必呢!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谈谈,请有关人员介绍介绍情况吧。这里有人照看,不会有什么事。”
贺云成的话不无道理,杨淑芬本是明事理的人,听了贺云成一番合情合理的话,慢慢止住了哭声,半推半就和他们往外面的汽车边走去。边走,边伸手想掏手绢擦眼泪,可因为走得急连工装也没来得及脱,而手绢等物品却揣在工装里面的裤兜中,大庭广众下,怎可能脱下工作服?没办法,她只好将就扯起工作服衣角,在布满泪痕的脸上擦了擦,可谁知这一擦,却把白皙皎好的面容弄成了大花脸。
正当杨淑芬随着贺云成和段永清坐进汽车准备往公安局去时,看热闹的人群中突然一个高个子中年妇女高嚷:“快看,公安局把何厂长爱人抓走了!”
“啥?把厂长打得要死不活了还要抓他爱人?”在场看热闹的二麻纺厂群众愤怒了,自发涌了过来将贺云成等人坐的汽车团团围住,要他立即“释放杨淑芬并交出残酷迫害、毫无人性殴打何厂长的凶手。”
有唯恐天不不乱的好事者在给二麻纺厂挂电话,动员更职工来找公安局长讨公道。个别以往因种种原因被公安机关处罚过,心怀不满的人躲在人群中煽动人们推翻警车“营救”杨淑芬,并狠狠教训公安局的“杂皮”头子。
一些不明真像的群众开始大声指责,怒斥公安局做事缺德,一些参加贸易会的农民也莫名其妙跟着起哄。
莫明其妙跳着、闹着……人越来越多,公路立时被堵死。公路两头还不断有人涌来,拼了命想挤进医院看个究竟。个别不法份子开始穿俊于人群中,将邪恶的手伸向妇女和老人们的腰包及漂亮女人隐密处。
有随着父亲或母亲逛农交会的少年被挤倒了,大人的咒骂声和少年的哭声交织,混杂着个别不法之徒幸灾乐祸的嘻笑和开怀大笑声,闹得人好不心烦。警车附近一些躁动型男子,开始用拳头和脚尖对付汽车。事态越来越严重了。
贺云成心里明白,此时,无论如何不能让杨淑芬下车,如此复杂场面的人群中,难免有仇视公安机关的不法分子。万一他们趁着混乱对她下毒手然后把责任推给警方,那会使事情更麻烦。
和段清华下车去向群众解释?可这种场合下解释得清吗?万一被个别躲在人群中的刻骨仇恨份子偷袭,岂不白白无谓牺牲?调110巡警和武警、交警来疏散人群?那样只会激化矛盾,造成更大冲突!怎么办?看来,唯一的办法就只有静坐车中保护好杨淑芬,以不变应万变。
事态发展完全出乎杨淑芬的意料。她很快从最初的愤怒中冷静下来,开始设身处地为贺云成着急了。三年厂长经验告诉她,有人在借何守成受伤一事向公安机关发难!尽管丈夫现在躺在病**生死未讣,受伤的原因也没有弄清,但做为一名人大委员和国企法人,她觉得首先应该站在公安机关一边,协助他们平息事态疏散人群,恢复医院正常工作秩序和交通秩序。至于何守成的事,相信是能搞清楚的,于是她理了理有点凌乱的头发,诚恳地对贺云成说:“贺局长,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让我下车吧,我下去给大家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