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对骂了一阵后,李成面目狰狞突然发难,操起桌上的烟灰缸砸在徐副所长额头上,当即使他鲜血长淌不止。
副团长转业的徐副所长何曾吃过这种亏?气得哇哇大叫扑过去,两拳将李成打翻在地并在他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转身正准备去包扎伤口,仰躺在地上的李成竟朝他背上开了一枪-
邵兵气喘吁吁赶到医院,徐副所长已经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公安局长贺云成、政委葛竞强,分管治安的胡副局长和分局一班领导见他来了,赶紧迎了上来同他握手问好。
“情况怎么样?”邵兵脸色铁青问道:“凶手抓到了吗?”
“老徐已没有大的危险!由于当时所里的人都忙碌着照看徐所长,却没注意到李成趁混乱逃掉了,现我们已经派出大批干警,会同武警在全市各交通要道实施抓捕!”
邵兵点了点头:“这种破坏公安干警形象的败类一定要从重惩治!”
半个月后,何守成回家了。马铁开车来接时,他摸着贴了药、缠着绷带的右耳根对马铁不满地说:“要不是你替那姓徐的杂皮求情,我绝不会轻饶、就这样轻松放过他!别的不说,至少要叫他滚出公安机关,脱下制服加入待岗大军行列。现在倒好,叫你这搅屎棒在中间一鼓捣,姓徐的就只受个处分,还继续当他的副所长。公安局赔几个钱就轻而易举地把事情给搁平了,葛政委假腥腥代表市公安局赔礼道歉时,还说什么嫖宿的事不再追究了。追究又能怎么样,我姓何的可不是曾永红,被几个杂菜一哄二吓三诈就上了他们的套,该说不该说的都说了。结果搞得自己非常狼狈,老子是真正的共产党员,经得起任何考验,随便他们使用什么手段,休想达到目的!”
马铁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何守成,表情复杂的说:“嗬!看不出你还是江姐那样宁死不屈打死不说的英雄人物,佩服!佩服!不过,尊敬的何大主任,身为共产党员你难道不明白,公安机关遵循以法律为准绳以事实为依据的原则,在重证据、重调查研究而不轻信口供的前提下办案。如果你真犯了什么事,承不承认都不影响定罪!”
何守成脖子一拧:“你这句话啥意思?”
马铁在他肩上一拍,阴沉着脸放低声音说道:“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如果公安机关认起真来要追究,你把小姐带到和前妻居住的屋里嫖宿的事,我敢断定,百分之百跑不脱!”
何守成两眼一瞪:“除非你出卖朋友,不顾我们的交情做伪证!”
马铁严肃的说:“见好就收吧何大主任,我已经愧对刘处长了,如你敢于再为徐副所长的一时失手而纠缠不休,就不要怪我真对不起朋友!敢于武断的下结论:到时吃亏、后悔的是你!”说完,提起何守成装有换洗衣物的网兜大步往外走去。何守成耷拉着脑袋,愁眉苦脸的跟在后面,嘴唇微微嗫嚅着,不知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原来,就在何守成被送进医院的当天中午,趁袁市长和谢书记等人刚走,满头大汗身的马铁就溜进了病房,当着杨淑芬的面俯在何守成耳边悄悄叮嘱他,一定不能说是被徐副所长打翻在地,就说是在双方情绪都较为激动的情况下发生抓扯,不小心跌倒的。否则,他将马上把在“华夏”卡拉OK厅的真像告诉杨淑芬并公诸于世。
听了他的话,何守成当时惊得差点从病**蹦起来,两只眼珠瞪得好像要从眼眶里跑出来,张开嘴就想破口大骂,马铁却没事一样转身拍拍杨淑芬的肩:“我们到外面去一下,我和你谈点事!”
杨淑芬和马铁本是从小长大,同在一所学校读到小学毕业的街坊,向来敬重马铁的为人,加上前夫生前和马铁关系较好,两家人平时也经常走动如亲戚。所以她对马铁言听计从,何守成在外面哪怕通夜不归,只要回家后对她说和铁军在一块玩,她就会放心的说:“没什么,你们兄弟之间是应该经常在一起交流,久了不往来会生疏的。”
何守成知道,如果马铁把“华夏”之夜的事情如实告诉杨淑芬,他这一辈子就彻底完了,不但温馨的家庭将立刻肢解,党藉和公职都有可能不保,结局将十分悲惨。
又惊又怒的在心里把对铁军祖宗十八代骂了一遍,可还不得不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使劲叫道:“马老弟,我明白了,刚才你说的事情应该是那样。要不是你提醒,我还差点给忘了,感谢你及时提醒啦!”
刚和杨淑芬到门外的马铁回过头来,笑笑说:“没什么,我这个人记忆力好得很!”又对杨淑芬拍拍脑门惊叫道:“哎呀,我忘了队员们还在预炮师训练场上等我。改天再谈。”说完以标准的军人姿式跑走了。杨淑芬迷茫的看着他的背影埋怨道:“这人今天怎么回事,变得鬼头鬼脑、丢三拉四了?”
何守成忿忿地接过话头道:“我看他是神经出问题了!”
分局党委听取了何守成致伤现场唯一目击者李成的证词,本已决定报请市上有关部门批准,将鲁莽行事闯下大祸的徐副所长撤销职务调离公安。至于是否追究其刑事责任,须何守成出院以后法医鉴定结果出来再定。
市委朱书记在常委会上拍着桌子要求立即将“破坏公安形象”的徐副所长关押,抓个典型狠狠治一治。幸亏袁市长打着哈哈说不能意气用事,最好等事情查清楚以后再关人不迟。这才免去了他的牢狱之苦!
徐副所长自何守成住进医院后,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葛政委等人调查当天事情经过时,他痛痛快快承认两拳把何守成打翻在地铐在办公桌脚上属实,并按规定交出佩枪和手铐朗声说:“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没什么大不了的!”
事情本来就这样定案了。可没料到何守成的爱人杨淑芬给贺云成打了电话,说何守成是不小心摔倒的,而且拒不承认徐副所长打了他两拳。
贺云成闻言大喜,当即约了纪委、检察院和局纪检组的同志到医院亲自询问,何守成果然如杨淑芬所言,一口咬定和徐副所长互相抓址中摔到在地受伤,并非徐副所长有意所为。
参与调查的人心里都明白何守成的话违心,反复做工作叫他不要有什么顾忌、不要怕报复,要如实讲出事情的真相以还他公道,可他就是哭丧着脸反复重复一句话:“他没打我两拳,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
马铁把何守成送到衡器厂新建的职工集资楼,在他那气派、豪华的客厅坐了一小会,驾车回到办公室楼下把车停好后往楼上走去。刚走进办公室坐下,对面办公室新来的书记大叫道:“铁军,你过来一下!”
大大咧咧走进和他办公室一样破旧,只有光线略为好点的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办公室,往上世纪就已被淘汰的防火绒面料矮沙发上一坐,马铁问道:“领导,有啥子事?”
邵兵沉思着说:“好像袁市长对你印像不错,估计最近我们这楼上要抽几个人到公安局任享受副局级待遇的中层干部。谢书记临走前推荐了你,贺永成和葛政委也有心要你过去,可就是主管政法的范书记卡住了。而且,听说朱书记对你也很有成见!这事到他那里也不一定能通过。你是否想法勾兑勾兑?”
马铁冷冷一笑,指着自己鼻子说:“我这鬼样子,去和哪个勾兑?算了吧,老子既没闲钱,也没名贵书画和古董,根本没有办法勾兑。其实我心里早就清楚,只要朱大爷还在东邑,姓范的继续当主管政法的副书记,我老马就一辈子没戏!”
邵兵叹了口气责怪道:“还不是怪你自己,谁叫你去招惹冉主任的亲戚嘛。人家正儿八经的警察都不去管,就你这肩上没星的半拉子逞能了?现在可好,就这样耗着,听说几次提拔建委副主任的机会都被硬挤下了。现在,连到公安局当中层都不行,我看你今后怎么办!”
马铁站起身来往外走去,丢下一句硬梆梆的话:“什么怎么办?大不了南下打工!本人还有这么一身肉和好体力,走到哪里也饿不死!”
回到家中,柳燕和儿子都还没回家,马铁坐在书房里将毛笔蘸满墨汁,铺开一张旧报纸笔走龙蛇,写了郁郁不得志而白首卧松云的孟浩然所作《岁暮归南山》:“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敞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白发催年老,青阳逼岁除。永怀愁不寐,松月数窗虚。”
写完,将笔一扬,“哈哈”大笑两声,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取出冻得梆硬的鸡鱼开始做饭。别看他长得三大五粗,平时很少进厨房,却是烧菜的极顶高手。很快就弄出几个色、香、味、形俱佳的菜和一大钵葱花汤摆在桌子上,等着柳燕和儿子回来吃。
午饭后,柳燕忙着收拾桌上的碗筷,儿子趴在书桌上,聚精会神画小人和稀奇古怪的图画。马铁洗了把脸,想了想,把脸上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对着镜子看看额头和眼角还没什么皱纹的脸,自言自语说了句:“还行!”低声哼着只有他才说得出出处、顺口溜似的句子:别看我年纪已老,我还是什么都想要,住洋房坐蓝鸟,还要玩电脑……摇头摆尾走到卧室里倒头睡下,不一会就会发出不轻不重的鼾声。
柳燕把一切都收拾妥贴,走进卧室看了看呼呼大睡的马铁,摇了摇头揶逾道:“老脸刮得干干净净,我还以为要和哪个小姐约会,却躺到**做白日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