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
两河市城郊结合部,一所低矮、阴暗、潮湿的租房里面。昏暗的灯光下,简陋的沙发和散乱堆着被褥的**,或仰或躺着4个魑魅似的人物,他们一个个呵欠连天、涕流涎淌、无精打采,唉声叹气,得了大病一样浑身不自在。
这是一伙重症吸毒者。由于长期吸食白粉,海洛因毒素已经侵入他们骨髓,必须不断补充、吸食毒品以产生新的麻醉效应,才有可能维持正常人必需的精力,一旦失去了海洛因毒素超脱、虚无飘渺的麻醉效应,就会如经历了沉重、超负荷的力劳动一样筋疲力尽,甚至虚脱、全身各处关节部位剧烈疼痛,体内如千虫咬噬、万蚁叮啃,神志恍惚难以自控,随时有可能休克甚至暴毙。四个良知泯灭、人性扭曲,为了得到可以产生快感的海洛因,不惜丧心病狂铤而走险、以身试法的亡命之徒。
年龄最大的三十多岁,最少的仅只十七岁,因吸毒而相互认识,继而臭味相同慢慢结成了团伙,共同之处就是,每日盘旋于脑子里的只有白粉和可以换回白粉的金钱。
智商较高、喜爱读书、熟悉法律,曾经是人民教师、警察的李成,对公安工作非常熟悉,有相当强的反侦察能力,属于这个团伙的核心人物、典型的智力型罪犯。
早就和违法犯罪人员有深层交往的李成,开枪击伤徐副所长趁乱逃了出来后,就一直和这群人混在一起。
他不敢逃得太远,也不想逃到外地,因为他明白,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任何人也不会想到,他就躲在离东邑仅四十公里的两河。
穿低劣皮茄克、牛仔裤、戴鸭舌帽,五大三粗的家伙外号黑狗,和穿黑茄克、吊裆裤、干瘦沉默寡言的邹毛子都是东邑城郊农民,只混了个初中毕业的半文肓,经人教唆染上毒瘾后,很快将家中值钱东西折腾得一干二净。最终,为毒瘾所困,死心塌地跟上了头脑灵活、胆大心细办法多的李成,属于典型的暴力型犯罪份子。
又干又瘦的牛儿今年才十七岁,稚气未脱的脸上一片茫然。这是一个不谙世事、受人耸恿而误入岐途染上毒瘾,头脑极度简单、受命于团伙中任何人的可怜虫。
“哥,您老人家行行好,想办法弄点粉来过过瘾吧,我简直挺不住了!”此刻,两眼深陷的牛儿用力抓扯着自己的头发,有气无力向李成乞求着。
正一身不自在仰躺在床铺上,止不住干口水长淌的黑狗和邹毛子也坐了起来,眼露渴求神色望着李成。
黑狗粗声大气的嚷道:“对,他妈的牛儿说到老子心坎上了,哥,求你想法弄点回来嘛,再不打针,我真受不了这折磨了。”
邹毛子慢吞吞附合道:“哪怕只找一点点来打一针都可以,老子心里像猫儿在抓一样难过。”
同样被攻心毒瘾搅得心神不宁的李成,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揉了揉淌着泪水的眼睛,魂不守舍的答道:“前天才赊了10包,现在怎么好意思再去找人家?”
“看样子,今晚上我怕是熬不过去了哟!”牛儿痛苦的说着,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焦虑。
“妈的腿,干脆我们今晚再到九拐山去一趟,弄点钱回来买药!”黑狗站起身来满脸杀气的一拳擂在墙壁上。
“还去九拐山?头次差点把我的手膀子都给下了!”牛儿心有余悸摸着瘦削的肩膀。
“是呀,万一再碰到像头次那样功夫好的,可就惨了!”邹毛子也有点心虚。
“不上九拐山怎么办?总不能就这样要死不活瘫在屋里,瘾来了满地打滚,爬到粉老板那里跪在地上求人家赏给你两包粉?”黑狗吵架似的红着脸吼道。
“今天好多号?”李成思忖着问道。
“17号。隔头次动手已经十几天了。”黑狗急切的答道。
牛儿一下子跳了起来,哆嗦着嘴唇问道:“真的要去九拐山上?”
李成将双手抱在胸前,在屋里来来去去走着皱起眉头想了好一阵,咬了咬牙对黑狗吩咐道:“你马上去找老贾,请他再赊10包粉,大家把瘾过足后马上到九拐山。”
黑狗答应着乐呵呵屁颠颠跑了出去,邹毛子和牛儿也咧开嘴乐了。
半小时后,黑狗拿着10个用一分钱纸币包裹着的白粉回来了。李成给每人分了两个白粉包,自己留了四个。
几个家伙从各人身上取出一次性注射器,手忙脚乱兑水配制好海洛因溶液,挽起衣袖露出针疤密布的手肘弯,迫不及待相互注射毒品。
片刻,毒品注射完毕,四个人长长出了一口气仰倒在**,脸上浮现出极度满足的神情。半个小时后,四个幽灵般的影子,悄无声息溜了出门。
夜幕刚刚降临。又是一辆来自果城的东风大货车疾驶在国道线上,车上坐着连夜到达巴市采购钢材的建材商米玲和司机。
因相当长一段时间,过往司机都在谈论九拐山路段晚上11点后有强盗,米玲决定在10点钟前翻过令众多司机提心吊胆、随时可能碰上劫财匪徒的九拐路段。
身为风韵尚存的中年女人,又带有10万元现金,万一遇到歹徒后果难以预料!汽车一过八弯山地段,她就不住催促司机加速,早点赶到东邑市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