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也笑道:是啊,不如隐退,泛舟烟波,放歌吟诗,好不快活!
裴俊正色道:哎,我等都是肝胆相照的文士,岂能不顾朝政,自己快活逍遥?本官今日召集你们前来,正要论说一件事,那便是迎佛骨,已成一出闹剧!
白居易忙说:是啊,下官回来便发现,王公士绅,百姓官员,竟相膜拜,蔚然成风!
杜秋娘冷冷地说:可本宫冷眼旁观,觉得这未必是好事。
韓愈愤怒地拍案而起:简直群魔乱舞,末世景象!这种狂热真是匪夷所思……
裴俊有些担心地制止道:哎,老韓,小心啊,切不可胡言乱语!
韓愈郑重地说:各位好友,倘若因为下官的狂妄言论,以及对这举国礼佛的不满,佛陀要降给人间灾难,那就让他把所有灾难,都降到下官一人身上吧!
裴俊急得站起来说,老韓你要干什么?韩愈激烈地说,下官要去写奏章上表朝廷,坚决反对这个礼佛活动。那佛骨不过是枯朽之物,理应将其烧毁,而非供奉!裴俊着急地说,不行,你这是冒天下之大不违,也非本官今日之初衷。白居易忙说,裴相,随他去吧!老韓乃当代大儒,文坛泰斗,陛下不会把他怎么样……
杜秋娘也叹道:早该有个人挺身而出,如惊雷闪电,让陛下猛醒了!
唐宪宗恼怒地坐在皇位上看完这奏章,好似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他厉声喝道:裴俊,你这宰相怎么当的?快看这本奏章,再让群臣都看看,是什么奇谈怪论?!
裴俊忙接过奏章看了看,便说:这是韓愈的奏章。佛者,夷狄之一法耳……
他传给一位位大臣,众人相继念道: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信。今迎佛骨之举实为伤风败俗,传笑四方……佛骨舍利乃凶秽之余,应将其烧毁,顶礼膜拜实为耻辱!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监,臣不怨悔……
唐宪宗气得喊道:够了!刑部侍郎韓愈撰写“论佛骨表”,大贬佛祖,该当何罪?
众臣只好说,但凭陛下处置。唐宪宗恨恨地说:朕已把他下入牢中,定斩不饶!
裴俊忙说:陛下息怒,韓愈的奏章虽有些偏激,却是出于对国家的忠诚,只怕陛下迷信仙佛,误了江山社稷,还请陛下念其忠心,且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免其一死。
唐宪宗愤愤地指着他:裴俊,朕就知道,第一个站出来替他辩护的准是你!
裴俊又说:微臣与韓愈是多年好友,知他遇事常走极端,爱惹祸事,但他是一个好人,更是一名良臣,陛下对他应予宽容,这才有利于广开言路啊!
唐宪宗仍是余怒未息:他诽谤佛祖,狂妄至此,罪不可赦,裴爱卿不可再言!
裴俊给崔群使眼色,后者便说:陛下,韓愈是我朝大才子,可否饶他不死?
唐宪宗闭了闭眼睛:既如此,朕不想再看见他,就贬其为潮州刺史吧!
城门外的大道上寒风烈烈,雪花漫天,大道旁的亭子上也堆满积雪。裴俊和朝愈相对而坐,面前的石桌上摆了一些酒菜。韩愈对裴俊拱手说,谢裴相替下官说话,下官才幸免于难。裴俊叹道:老韓呀,你这梗直的脾性不改,只会给自己惹祸端!那天本官召集你们在天华馆议事,本不想出这么大事,只打算劝谏陛下,谁料到竟会这样?
韓愈洒脱地笑道:下官不正是劝谏吗?事已至此,悔之无用,不如坦然受之。
裴俊气恼地指着他:你呀,以后管好你那枝笔,别再写这些惹祸的诗文。
韓愈大笑道:今日分别在即,下官正想与你各自吟诗一首呢!
裴俊叹了一口气:倾来多谑浪,此夕任喧纷。故态应犹在,行期未要闻。
韓愈站起来,笑道:裴相何必太伤感?让下官来另吟一首。
他想了想:这诗是下官以前写的,名为叫“秋怀”:卷卷落地叶,随风走前轩。作者非今士,相去时已千。其言有感触,使我复凄酸。丈夫属有念,事业无穷年!
裴俊也站起来,感慨地笑道:不料你即将踏上贬途,却仍然如此乐观。
韓愈也感慨地说:裴相才值得下官钦佩。裴相多年来毫无怨言地辅助陛下,能把事业和人生、情感与责任,紧密联系又严格分开,真是恒古少有,下官自叹莫如啊!
白居易也踏雪而来:裴相,老韓,那“平淮西”碑,竟被陛下下令推倒了!
裴俊和韓愈对看一眼,都万分震惊。韓愈伤心地一拳砸在石桌上,不禁流下泪来。
一代大儒韓愈,就这样踏上了漫漫的谪贬路。他取道蓝田山路,面对巍巍蓝关,写下了千古传诵的诗篇: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如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