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棠吓住了,让她给自己出主意。杜秋娘让她去求太后,让陛下缓封王。
郑玉棠去找郭太后,她手捻佛珠,听郑玉棠说完,便笑道:你久不来见哀家,一来竟说这个?不想让你儿子封王?郑玉棠忙说,太后娘娘明鉴,我儿痴呆愚笨,人人皆知。他从小就心智不全,脑子里少根弦,怎能当王?那样岂不丢了皇室体面?郭太后紧盯着她说,这话不象你自己的,你老实告诉哀家,是否有人在背后给你出主意?
郑玉棠张口结舌,想起杜秋娘曾告诉过她,说你不是太后的对手,最好对她实话实说,否则难以收场。她只好说:禀太后娘娘,实是听说皇子封王后,便要离开京城去封地。妹妹耽心忱儿呆傻,无法料理自己,也怕母子分离,故此宁可不要封王!
郭太后笑起来:是了,你怀忱儿时在这正阳宫呆过,听说他在你肚子里呆久了,出来后就有点气不顺,故而从小便有些痴呆……既这样,不封王也罢,哀家准了!
郑玉棠连忙谢恩,郭太后也满意地点头说:哀家自从信了佛,不愿宫中再起任何波澜。你既能知足,安份守己,哀家今后也必不为难你……下去吧!
郑玉棠回到住处,见杜秋娘在桌案上画画,李忱在旁看着。杜秋娘一边画,一边问:忱儿,我知道你不傻,其实你很聪明。你回答我,为何你要说,你没有兄弟?
李忱毫不迟疑地说,因为、因为他们跟我,没有一点兄弟情意。杜秋娘又问:他们欺负你,你为何不摘掉眼布?李忱又毫不犹豫地说,因为,因为他们还会给我戴上。杜秋娘笑着说,回答得真好!那么忱儿,你是在有意装傻吗?李忱迟疑了一下才说,我想也许这样,才能博得他们的同情和信任。杜秋娘又笑道:你也并不口吃吧?为何对我说实话?而没对你娘说?李忱想了想,才说,我不愿让她担心……
杜秋娘感动地拍拍他的肩:好,我明白了。你看,这是先生送给你的画。
一幅立轴,画着一涧流水,它穿过无数沟壑,弯弯曲曲,越流越大。突然又转了个弯,然后汹涌澎湃、不可阻挡、一往无前地流向远方……
李忱赞叹道:先生画得真好!立意高远,气势不凡。
杜秋娘大为吃惊:哦?你仅从这幅画上就能看出来?那可别告诉任何人。
李忱点点头:先生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
郑玉棠走进来,奇怪地问他们在说什么?还想瞒着谁?杜秋娘忙问她跟太和后谈得怎么样?郑玉棠没好气地说,我们放弃封王,她当然是巴不得!杜秋娘点头说,对嘛,一个人只要无欲无求,便跟任何人都没有利害冲突,也不会对任何人构成威胁。那他不但会让人放心,也许还会得到意想不到的帮助……
郑玉棠还想说什么,突然看到那幅画,便问:这是谁画的?什么意思?
杜秋娘笑道:是我画的。这意思嘛,以后你们就明白了!
入夜,正阳宫内,郭太后还在念经,唐穆宗坐在旁边吃零食。他扔了一颗瓜子在嘴里,不耐烦地说:母后,儿臣问你话呢,那杜秋娘去教我的涵儿,到底怎么样啊?
郭太后睁开眼睛,笑道:阿弥陀佛,皇儿是想找个由头,自己去考量吧?
唐穆宗叹道:母后也知道,那十六宅不是游幸之所,儿臣无由去得呀!
郭太后沉了沉,又说,皇儿,涵儿是你诸皇子中,最为出色的一个,他睿智聪慧,兄弟中无人能及。如今秋妃教导有方,他日后必有出息!唐穆宗高兴地搓搓手,说这样就好,儿臣已封涵儿为江王,可惜不能封他为太子。郭太后点头说,皇太子还是要湛儿来做才行。唐穆宗笑道:理应如此,湛儿本是长子嘛!郭太后又把郑玉棠来求她,别封其子为王的事说了,唐穆宗笑道,那李忱就是个傻子,既如此,不封王也罢。
这日,王守澄来看郑玉棠,郑玉棠感激地说:谢谢王公公,还记得来看我。
王守澄笑道:我们曾是对食,后来你成了先帝的人,但咱家也不会忘了你!
郑玉棠笑道:你说老实话,为何这么久没来看望我?秋娘一来,你便来了?
王守澄笑道:你也说老实话,你去找太后,是不是秋娘在背后给你出的主意?她来这十六宅,你们姐妹俩又和好如初了吧?缘何她的话,你总是言听计从?
郑玉棠记起杜秋娘对她叮嘱过,要连王守澄一并瞒过。便正色道:这是我自己的主意。我跟秋娘姐从来都是好友,倒是你跟秋娘姐早就离心离德,渐行渐远了!
王守澄板起脸来:那就好,若是她给你出的主意,那她可就害了你了!
郑玉棠不解地问他为什么,王守澄便说:咱家也给陛下出了主意:新君登基,江山社稷不稳,皇室子孙不管封王与否,都不许离开长安,除非有特殊情况,你明白吗?
郑玉棠这才明白:这是怎么说?我们忱儿即使封王,也不会离开长安?
王守澄哈哈大笑着:是啊,本朝不会再把王爷派出去驻守封地,以便抑制他们的权力发展,避免叛乱发生。可你的忱儿却没捞到半点好处,谁叫你要拒绝封王?
郑玉棠心里闪过一丝懊悔,不禁思量着:这是怎么说?鸡飞蛋打?竹篮打水?不不,你还想捞什么?她定下心来,淡然笑道:罢了,我们忱儿天生呆傻,还想捞什么?
王守澄点头说:你儿子对哪一任君王都没有任何威胁,你们母子才能保平安嘛!
崇文馆内,皇子们都规矩地坐在桌案后,杜秋娘正在给他们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