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俊摆摆手,又说:大家勿议朝政,只说战事。有什么好主意?尽管明说!
一个将军站出来:横海节度使派人来行营,请求暂停主动出击。他说秋冬将至,粮草难继,叛贼却以逸待劳。我方也应静观其变,寻找战机,方能置敌于死地!
裴俊想了想:本相以为可行,那就告诉他,以静制动,寻找战机!
众将一起说称是。裴俊又说:本相也会写奏折进京,禀报陛下。
延英殿上,唐穆宗和众位朝廷重臣,还有王守澄在一起商议战事。唐穆宗忧心仲仲地说,卿等可知?裴俊竟然命令各军停止进攻了!元稹便问:裴俊的奏折上怎么说的?唐穆宗气恼地丢给他一份奏折,说你自己看吧。元稹拿起奏折,念出声:以静制动,养精蓄锐,确保士气,等待良机。王守澄不屑地说,都是些屁话!陛下,这裴俊是怕了叛贼,不想再打了吧?其他人也议论纷纷,都说,只恐如此,否则毫无道理啊?
元稹又说:陛下,这是裴俊畏战!否则王师讨贼,志在必胜,只要裴俊敢主动出击,何愁不成?况且王师兵力浩大,有数十万之众,若屯兵不战,粮草更难维系!
唐穆宗也愤愤然:是啊,那你们也给朕出个主意啊?该如何回复他?
元稹趁机说:微臣主张,撤回裴俊,削去他的军权,另派人前往统帅。
唐穆宗冷笑一声:是吗?那你们各位,谁愿前往,领受此职?
众臣面面相觑,都不愿说话。王守澄见状,上前说:陛下,咱家以为,裴俊之职不妨保留,但可把横海节度使换掉,他是裴俊的心腹,此建议便是他所提。换掉他,也是陛下对裴俊的一个警示,若裴俊再不主动出击,那时陛下便连他一起换掉!
唐穆宗听了大喜,立刻点点头:好,就这么办!
诏书下到河北行营,裴俊看了吃惊:陛下有旨,要撤了横海节度使,改派他人!
众将听了哗然,纷纷说:怎么会这样?真是想不到,陛下对裴相并不信任……
裴俊也愤怒地说:这道旨意说明,朝中另有奸佞,在有意干扰本相的战略部署。
众将一起问他,该怎么办?裴俊断然说:本相立刻上奏天庭,求陛下收回成命!
他走到桌案后,提起笔来疾笔挥书:叛贼作乱,震惊河北。而奸臣结党,败坏国家。若朝中奸臣尽去,则河朔叛贼不讨自平;若朝中奸臣尚存,则逆贼纵平无益……
这日黄昏,唐穆宗来探望郭太后。他预先让人移栽了几树花瓣洁白如雪、却红蕊怒放的小花,映照着夕阳熠熠生辉。他又陪郭太后来到庭院里,欣赏这些灿烂盛开的花树。郭太后高兴地问他:这是什么花?深秋时节却灿然开放,比**还好看!
唐穆宗笑道:这花出自蜀中青城山,朕给它命名为太平花,母后可喜欢?
郭太后叹道:太平花?哀家当然喜欢。可惜这天下,却并不太平呀!
元府庭院里,也盛开着一丛丛太平花,元稹与王守澄坐在花丛中谈话。
元稹喜气洋洋地说:王公公,这太平花可是青城山中来,今上亲赐名!本相也有诗意了:名山名卉迎秋开,烟驾云装别有家。山野隐者醉太平,玉女房头绕青霞!
王守澄不屑一顾:裴俊连上三封奏书,称你为奸臣,你还有心思赏花?
元稹大吃一惊,忙问他,陛下怎么说?王守澄冷笑道:陛下喜爱你的诗词,自然坦护你。但朝中许多大臣却很愤怒,说你利用手中权势,屡屡破坏裴俊的军事作战方略,使他在前线一无战绩,却又迟迟不能回朝。他们纷纷要求陛下,要罢免你的相位呢!元稹急得站起来说,怎会有这样的事?王公公,你可要替本相说话!王守澄冷冷地说,咱家先问你,裴俊那首童谣是你编的吧?你还让人四处散布,想打压裴俊,提高自己的威信,对不对?元稹有些惊慌失措,忙说,王公公,你莫听信他人谗言……
王守澄也站起来,冷笑着:哼,咱家有脑袋!元大人你呀,空有书生才华,在文坛上赫赫有名,怎么在朝政上却幼稚无知?你以为编几句童谣,就能搬倒一个宰相?
元稹松了一口气,忙说:本相与王公公的立场一致,都是为了朝中大权,能握到咱们自己手里!那裴俊可谓德高望重,难道王公公就不怕他在前线再立新功?
王守澄瞪着他:废话!咱家来找你商量,就是不欲让他在前线有功!但陛下虽糊涂,看了裴俊的奏折也很犹豫,为了稳住裴俊,让他安心作战,陛下正欲罢免你呢!
元稹又吃一惊,让他帮着拿主意。王守澄便思量着说,眼下最好的主意,就是削去裴俊的兵权。但得采取一些措施,比如说,想法让陛下停止对河北作战?元稹高兴地忙说,对对,可请陛下下旨,赦免王庭凑和朱克融等人。王守澄冷笑说,那也得这两个叛乱的贼首同意接旨呀!元稹眼珠一转,似乎灵机一动,说对了,王公公,本相有个主意,可不用一兵一卒,便能结束这场战争,平息河北的叛乱。王守澄拍手说,这么好的主意,你竟没早点想到?元稹不好意思地笑道:原是前不久,经好友于方推荐,有两个江湖奇士来见本相,声称他们曾行走燕赵,游遍河朔,与贼党很熟,可用钱财来买通王、朱二人,让他们投降朝廷。本相原不肯轻信,但事已既此,便只剩下这条路了!
王守澄皱眉问:这行吗?那两人可靠吗?需要多少银子?元稹忙说,事从紧急,也算奇策,试试便知。所用钱财,元某愿自家出资。公公只需打通吏部,弄出二十张通告身文书,供其见机行事便可。王守澄想了想,便说,既如此,咱家就助你一臂之力!
河北前线的早晨,秋风阵阵,落叶飘飘,大地一片苍茫。
裴俊带着几个将军,在一条新挖好的壕沟前,巡视前方阵营。
一个将军禀报说:新任横海节度使率军作战,屡战屡败!
另一将军说:成德叛军见他指挥无方,便抢先出击,大胜我军!
裴俊叹道:形势比本相预料的还要糟!接而连三的失败,使我军在河北战场失去了主动权,竟让成德与卢龙连成一片,二镇叛军可互相配合,我军只能被动防御。
又一个将军说:还有更糟的,粮草迟迟不能供应,官兵缺衣少粮,士气不振啊!
将军们也纷纷说:我们在前线艰难平叛,却得不到朝中支持,这怎么行?
裴俊大声说:既如此,本相决定采取紧急措施:首先给深州增兵,务必保住这个前哨阵地。其次给弓高增兵,这是我军的重要粮道,事关全军的物资供应,不能有任何闪失。再其次,本相会给朝廷上奏,让他们必须保证我军粮草供应,以利我军再战!
众将相顾,都面有喜色,又齐声说:裴相英明!
裴俊沉思着走到路边,只见有几棵松树,呈现出一派生机勃勃的绿色。
他脸上也是一喜,随即高声吟道:穷阴忽至,品物尽萃。惟良木之坚贞,映衰林而翠绿。徒凛凛以终日,竟青青而在地。岁寒知松柏,别叶纷飞,修条自异。遥分郁郁之烟,远映霏霏之雪。春夏荣滋,我不竞于芳时;秋冬凄冽,我不改其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