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五姐跑来,看见这一切,惊得热泪长流,一起哭道:堂弟,是我们害了你!
宋申锡神情凛冽,不看她们一眼,视如无物,只是紧搂妻儿。
四姐五姐大哭着,愧悔难当,也都不约而同地一起投身火中……
自动打开的大门,烈火焚烧的厅堂,冲天的熊熊火光,其情其境异常惨烈……
仇士良率领人马冲过来,看着这一切,只能恨得咬牙切齿:好啊,宋申锡,你倒有骨气!等着吧,咱家要让你们这些文臣良相,都统统下地狱!
他突然想起什么,又挥手叫道:杜秋娘跑了!快,命人去关城门。
杜秋娘跟着王守澄从宋府后院的小门逃出,回头望去,只见宋府火焰冲天……
她不禁泪如雨下:申锡!不料你我,竟从此永别了!
王守澄也深受感染,又急忙拉着她:咱们快逃吧,再晚就要关城门了!
城门口,几十个金吾卫士兵把守着,市民正陆续出城。一个神策军骑马赶来,大喊:中尉有令,快关城门!不放任何人出去!金吾卫迟疑了一下,才去关城门,那几个百姓赶快跑出城。神策军士跳下马来,喘着气:尤其要防一个女子,决不能让她出城!
突然,王守澄从他背后窜出来,一剑刺死他,又回身对旁边的杜秋娘说,你快上马,冲出城去!杜秋娘一跃上马,回头望着他说,你呢?也上来吧?王守澄犹豫着说,一匹马载不动两个人。旁边看呆了的金吾卫,此时一拥而上,纷纷举剑对着他们……
为首的金吾卫喝道:你们是何人?为何杀了传令官?还想强行出城?
王守澄高高举起一个令牌:咱家是神策军右中尉!快开城门,放我们出去!
金吾卫楞了楞,有几个人就乖乖去打开城门。为首的看着马上的杜秋娘,突然一机灵,便喝道:你可以走,这女子不行。王守澄乘他不备,又一剑刺死他。关城门的金吾卫很迟钝,反应不过来。王守澄忙对杜秋娘说,你快冲出城去,仇士良的人来了就不好办了!杜秋娘也在马上犹豫着,又问:那你呢?王守澄着急地跺脚说,我也是神策军,他们不会把我怎么样!杜秋娘深受感动,不禁流下泪来,说:守诚!保重……
王守澄欣慰地笑道:这么多年了,你第一次叫我名字,守诚知足了!
金吾卫已经有些明白,立刻冲过来,团团围住他们。王守澄连忙举剑抵挡,一边喊道:秋娘!快走!杜秋娘在马上迟疑着,突然看见街那头,仇士良带着一群神策军赶来。她不再犹豫,调转马头向城门口冲去。有几个金吾卫看见,又跑回去急急关城门。王守澄也跟过去,拼死跟金吾卫搏斗着,一边大喊:快走啊!我要顶不住了……
杜秋娘热泪盈眶,不再迟疑,一抖缰绳,奋力朝城门外冲去!
城门就要关上的一瞬间,杜秋娘跃马扬鞭,冲了出去……
仇士良也纵马赶到了,连忙大喊:快追!
王守澄不顾一切地扑到城门前,用力关上了城门,然后回身抵在城门上。
仇士良看清他,吃惊地说,王守澄?你也是他们的同党?王守澄微微一笑说,若真如此,我很荣幸!仇士良恼怒地喝道:快让开!等咱家抓住贼党,回头再跟你算账!王守澄沉声喝道:狗贼休想!杜秋娘是咱家师妹,咱家拼死也要护她周全。仇士良恍然大悟说,原来如此,你们真是一党的?快拿下。众多神策军和金吾卫一拥而上,所有的刀剑都对准了王守澄。他却哈哈大笑说,仇士良,你早晚会杀了我,我不如死得值一点,也壮烈点!他以后背抵住城门,挥剑跟禁军对打,似乎杀红了眼,状如疯狂!
十几把剑一起刺进了他的胸膛,鲜血大量地涌出来……
王守澄抬头望天,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师傅,你还认我这个徒弟吗?
他垂头死去,身子却仍然抵住城门,坚持着没有倒下……
仇士良恼怒地喝道:把他拉开,冲出城去,抓住杜秋娘!
一个金吾卫小声说:来不及了,她骑着马,早就跑远了。
仇士良怔了怔,回头对着城里,疯狂地喝令:堵住街头,见人就杀!冲进皇宫,抓捕所有大臣,一个都不放过!搜查所有官员府第,若有反抗,满门抄斩!
次日,仇士良威逼唐文宗下旨,以清除逆党为名大开杀戒,疯狂报复。皇宫成了屠宰场,数百名官员及家眷被关入天牢,或死于非命,或流放边域。其后波及到整个京城,街坊闹市,处处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神策军甚至见到读书人便杀,无数市民百姓跟着遭殃。长安城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这场前所未有的政治劫难,史称“甘露之变”。
十年后的一个黄昏,宣政殿前的广场。夕阳西下,缕缕金光洒下来,残照着红墙飞檐,败柳荒草,一派凄凉肃杀。唐文宗瘦骨嶙峋,犹如枯树,在几个太监和一位老臣的陪同下缓步走来。稍倾,他站住了,长叹一口气,喃喃说:丛兰欲茂,秋风败之!
旁边的老臣怔住了:陛下,这是当年先帝太宗说过的话……
唐文宗回头望了望,只见不远处,一队队神策军表情冷酷、刀剑肃立。
他又低头望着夕阳给自己投下的长长身影,又不禁叹道:唉,朕老了!自那场“甘露事变”后,天下事皆决于北司!朕坐在这皇位上,只是个影子而已……
老臣连忙劝解:陛下别这么说,陛下还不到三十岁呢!唐文宗流泪说,可朕的心已经死了!今日山川对垂泪,伤心不独为秋悲。老臣似乎明白了,沉默着不再搭腔。
唐文宗想了想,又缓缓地问:不知在众臣心中,朕是个什么样的君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