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找你外公,我说:‘你陪陪局长,我到大门口等儿子。’我还告诉他事情可能不妙。他哆哆嗦嗦穿好衣服,嘴里咕哝着:‘我知道,我早就料到会出事。’他那是瞎说,他知道什么。我去门口接两个宝贝儿子,狠狠扇了他们几巴掌。米哈伊尔吓得酒都醒了,雅科夫醉得稀里糊涂,口齿不清地说道:‘这事不赖我,都是米哈伊尔干的好事,他是老大。’我们在局长那儿说尽了好话,他也真是个好人,临走前说:‘小心点,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我饶不了谁!’
“你外公走到马克西姆身边对他说:‘谢谢你,孩子,换了别人绝不肯这样做,我知道这很不容易。也谢谢你,女儿,给我们家带来这么一个好女婿。’
“只要你外公愿意,他也能说出像这样的好话来,只是后来他蠢得不讲理,再也不肯说知心话。
“只剩我们三人的时候,马克西姆·萨瓦捷耶维奇流下了眼泪,他不知所云地哭着问我:‘妈妈,我做错什么了,他们要这样对我?’他总是像个孩子似的叫我妈妈而不叫妈,他根本就是个孩子。他问我‘为什么’。
“除了陪他一起哭,我还能怎么样?毕竟他们是我的儿子,我得可怜他们。你母亲一把扯掉了外衣上所有的扣子,衣衫不整地坐在那里,像是刚和谁打过架。‘咱们走,马克西姆,’她怒喊道,‘既然兄弟们容不下咱们,咱们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我训了她几句:‘别火上浇油了,还嫌这屋里不够乱吗?’这时,你外公让那两个白痴过来赔礼道歉。她二话没说,扇了米哈伊尔一个大耳光,骂道:‘谁稀罕你赔礼!’你父亲也不停地责问他们:‘兄弟们怎么能这样啊?我眼看就毁在你们手里了,没了手指还当什么手艺人啊?’最后他们好歹算是和解了。
“你父亲从此一病不起,有七个礼拜左右,他躺在**,反复念叨着:‘咱们还是去别的城镇吧,妈妈,我讨厌这儿!’不久,他被派到了阿斯特拉罕去,那儿有国王要来视察,你父亲受命去建造凯旋门。
“他们乘的是春季的第一班轮船,我失魂落魄地跟他们告别。他很难受,拼命劝我也一起走。瓦尔瓦拉高兴得藏都藏不住,一点不害臊!他们就这样走了……我也全讲完了……”
她咕咚咽了口酒,闻了闻鼻烟,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说:
“我和你父亲虽不是母子,可我们的心思是一样的……”
有时候故事讲到一半,外公会突然闯进来,翘起他那张黄鼠狼脸,东闻西嗅,还狐疑地朝外婆瞥一眼,听她讲一会儿,嘟哝道:
“胡说,一派胡言……”
有一次,他突然问我:“阿列克塞,她在这儿喝过酒吗?”
“没有。”
“你在撒谎,我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
他犹犹豫豫地走了。外婆望着他的背影,说了句俏皮话:“老头子再狡猾,我老太婆也不怕!”
有一天,外公站在房间当中,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板,说:“孩子他妈……”
“嗯?”
“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怎么想?”
“这就是命啊,孩子他爸。还记得你一直说要找个贵族吗?”
“呣。”
“现在找到了吧。”
“一个穷光蛋。”
“那也是她的事。”
外公出去了。
“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她边替我揉腿边抱怨道,“这么小就样样都要问,等你老了就没什么可打听的了。”她笑着摇了摇头。
“哎,老头子啊老头子,在上帝眼里你只不过是粒小小的尘埃!阿列克塞,不要说出去,你外公已经身无分文了,他把一大笔钱借给了一位老爷,而那位老爷却破了产……”
她坐着沉思起来,好久都没吭声,脸上的笑影不知什么时候已变成愁云。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怎么跟你说,”她冷不丁地抖了下身子,说,“跟你说说叶夫斯季格涅伊的故事,好不好?听好了:
从前有个书记官叫叶夫斯季格涅伊,
自以为世上聪明的人儿只有他,
牧师和贵族怎么比得上他?
就连最老的猎狗也不在话下。
他自吹是那西林神鸟,
像只火鸡骄傲得不得了,
街坊邻居就没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