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弟弟!保尔!”
最后,他们做出决定:保尔明天就走。阿尔焦姆把他安排到谢廖沙爸爸开的机车上。勃鲁扎克正要到卡扎京去。
阿尔焦姆素来刚强,这些天来担心弟弟的命运,十分痛苦。此刻,他高兴到了极点。
“就这样,明天早上五点钟你到材料库来。机车在那里装木材,你坐上去好了。真想跟你多谈一会儿,可我得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去送你。我们已经被编成一个铁路员工大队,就跟德国人在这儿的时候一样,在武装卫兵监视下干活。”
阿尔焦姆告别后就走了。
黄昏很快来临,谢廖沙来到花园。在黑暗中,两人互相紧紧地握着手。跟他一起来的还有瓦莉亚。他们低声交谈着。
“我没有把手枪带来。你们院子里尽是彼得留拉匪兵,他们把马车停在那儿,还生起了火。根本没办法爬到树上去。哎,真不顺利。”谢廖沙解释道。
“算了吧。”保尔安慰他说,“也许这样反而好些。要是路上给搜出来,那会掉脑袋的。不过,以后你一定要把枪取走。”
他们互相亲切地告别。谢廖沙心里很难过,没开一句玩笑。
“保尔,一路平安。别忘了我们。”瓦莉亚痛苦地说。
他们走了,转眼消失在黑暗中。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时钟发出清晰的滴答声。两个人谁也没有心思睡觉。再过六个钟头,他们就要分离,也许从此永远不能相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怎能倾诉得尽两人心头的万千思绪、千言万语?
青春啊,无限美好的青春!当情欲还没有萌发,只是在急速的心跳中朦胧有所感的时候;当无意间触及爱人胸脯的手惊慌地颤抖和迅速移开的时候;当纯洁的青春的友情挡住最后一步的时候;还有什么能比心上人搂着你脖子的手臂,如同电击一样炽热的亲吻更甜蜜的呢!
在他们建立友情以来,这是第二次接吻。除了自己的母亲,保尔没有受到过任何人的爱抚,挨打倒是习以为常的。冬妮亚的爱抚使他感到分外激动。
他没有想到在屈辱的、残酷的生活中还有这样的欢愉。在人生的道路上遇到这样一位姑娘,真是莫大的幸福!
最后的几个小时他们是紧挨在一起度过的。
“你还记得跳崖之前我向你许的愿吗?”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他闻到了她的发香,似乎也看见了她的眼神。他当然记得。
“难道我能够允许自己让你还愿吗?我是多么尊重你,冬妮亚。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才好,我不善于表达。但是我明白,你是不经意才说了那句话的。”
他无法再说下去了。是的,熟悉的、火一般的热吻封住了他的嘴。她那如弹簧般柔软的身体是多么乖顺啊……但是,青春的友情高于一切,比火更炽烈、更明亮。要抵挡住**真难哪,比登天还难。但只要性格坚强,友谊真诚,那就可以做到。
“冬妮亚,等战乱结束以后,我一定要当一个电工。如果你不拒绝我,如果你还真心爱我,而不是闹着玩,那时我愿意做你的好丈夫。我永远不欺负你,要是我得罪你,就让我不得好死。”
他们不敢拥抱着睡觉,怕她的母亲看见了会有想法,因此他们分开了。
他们睡着的时候天已蒙蒙亮了,临睡时他们郑重地发誓谁也不许忘记谁。
一大清早,冬妮亚母亲就把保尔叫醒了。
他们冒着潮湿的朝雾匆匆走向车站,又绕过车站来到堆木材的仓库旁。在一辆装满了木柴的机车附近,阿尔焦姆正十分焦急地等着他们。
巨大的机车在嗤嗤响着的蒸汽中缓缓驶近。
老勃鲁扎克从驾驶室的窗口朝外张望着。
他们慌忙告别。保尔一把抓住机车的扶梯,爬了上去。他回过头来,看见岔道口上并排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高大的阿尔焦姆和苗条娇小的冬妮亚。
晨风猛卷着冬妮亚上装的衣领和栗色的鬈发。她在向他挥手。
阿尔焦姆瞟了好容易才没有失声痛哭的冬妮亚一眼,心里暗暗叹息:
“要不我是个大傻瓜,要不就是这两个年轻人犯了傻。保尔啊保尔,你还是个毛孩子呢!”
列车转弯不见了,他转过身来对冬妮亚说:
“喏,怎么样,咱们可以做朋友了吧?”于是冬妮亚的小手就躲进他那巨大的手掌里了。
远处传来了火车加速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