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这样兴师动众呢?”茨维塔耶夫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样问保尔。
“我们不愿意在肮脏的地方干活。这儿已经二十年没人打扫过了,我们打算在一周之内把它变成一个新车间。”保尔简短地回答。
茨维塔耶夫耸耸肩膀走了出去。
这些电气工人并不满足于打扫车间,他们又动手清理院子。这个大院子早就变成了堆垃圾的地方,那里什么东西都有。几百个轮轴、堆积如山的废铁、钢轨、连接板、轴箱等等——成千上万吨钢铁放在露天里生锈、腐烂。一星期后,当总工程师斯特里日来到这里的时候,整个车间的面貌已经焕然一新了。由于擦掉了多年积累的油垢和灰尘,阳光透过带铁栏的大玻璃窗射进宽敞的机器房,照得柴油机上那些擦干净了的铜质部件闪闪发亮。机器的大部件都刷上了绿油漆,有人还在轮辐上精心地画上黄箭头。
“嗯……好……”斯特里日惊讶地说。
在车间远处的角落里,有几个人正在做扫尾工作。斯特里日朝他们走去。保尔恰好提了满满一桶调好的油漆迎面走来。
“等一等,亲爱的。”总工程师叫住了他,“我很赞赏你们这么做。不过,是谁给你们的油漆?要知道,不经我批准,不许动用油漆。这是紧缺物资。油漆机车的部件,比你们现在干的事情要重要得多。”
“油漆是我们从扔掉的空油漆筒里刮下来的。我们刮了两天,攒了二十五六磅。总工程师同志,这并不违反规章制度。”
总工程师又嗯了一声,他已经有些难为情了。
“既然这样,你们就干吧。嗯……不过这倒挺有意思……你们这种……怎么说好呢?这种主动搞好车间卫生的积极性该怎么解释呢?这些活你们都是在业余时间干的,对不对?”
保尔从总工程师的语气里觉察到他确实不太理解,便回答说:“当然。那您是怎么想的呢?”
“是呀,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
“您的问题就在这个‘不过’上,斯特里日同志。谁跟您说过,布尔什维克会放着垃圾不管呢?您等着瞧吧,我们干的范围还要扩大。到时候会有更多的事情让您吃惊呢。”
保尔小心翼翼地绕过总工程师,不让油漆蹭到他身上,然后朝门口走去。
一个星期之后,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区党委各个办公室都安静下来了。但是托卡列夫还没走。他坐在一张靠椅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一些新材料。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进来!”托卡列夫说。
保尔走了进来,把两张填好的表格放在书记面前。
“这是什么?”
“大叔,这是我要负起责任来的保证。我觉得是时候了。要是你同意的话,请给予支持。”
托卡列夫看看表格的标题,又凝视了这个年轻人几秒钟,然后默默地拿起钢笔。在介绍保尔。安德列耶维奇。柯察金同志加入俄国共产党(布尔什维克)的介绍人党龄一栏里,用刚劲的笔迹填上了“1903年”几个字,又在旁边一丝不苟地签了名。
“填好了,孩子。我相信你永远不会叫我这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子丢脸。”
每天晚上保尔都到公共图书馆去,一直待到深夜才走。他和三位女图书管理员都混熟了,便向她们展开宣传攻势,终于得到她们的同意,可以随意翻阅各种书籍。他把扶梯靠在那巨大的书橱前面,一连几小时地坐在上面,一本接一本地翻阅和寻找着感兴趣的和有用的书。图书馆的书大部分是旧的。只有一个小书橱里放着为数不多的几本新书。其中有一些是偶然收集来的国内战争时期的小册子,还有马克思的《资本论》、杰克。伦敦的《铁蹄》以及其他一些书。他总是把那些最有意思的和性质相近的书摆在一起。
有一天晚上,保尔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遇见了卡秋莎。泽列诺娃。她紧紧抓住保尔上衣的袖口,挡住他的路,开玩笑地说:
“你往哪儿跑,大政治家兼教育部长?”
“到图书馆去,老大娘,给让条路吧。”保尔学着她的腔调回答。他轻轻地抓住她的肩膀,小心地把她推到一旁。卡秋莎推开他的手,和他一起并肩走着。
“听着,保夫鲁沙!你也不能老是学习呀!……哦,对了,咱们今天去参加晚会吧,你看好吗?大伙今天在济娜。格拉德什家里聚会。姑娘们早就要我带你去了,可你光顾搞政治。难道你就不想玩一玩,高兴高兴?”卡秋莎一个劲地劝他。
这个长着一双大眼睛的油漆工卡秋莎是位好同志,也是一位挺不错的共青团员。保尔不愿意让她扫兴,于是就答应了她的请求,虽然感到有点别扭和不习惯。
火车司机格拉德什家里挤满了人,热闹非凡。大人们为了不妨碍青年人,都躲到另一个房间里去了。在这个大房间里和通往小花园的走廊上,聚集了十五六个姑娘和小伙子。当卡秋莎领着保尔穿过花园踏上走廊的时候,他们已经在玩一种叫作“喂鸽子”的游戏了。走廊正中间背靠背地放着两把椅子。由一个女孩做主持人,她喊出两个名字,被点到名的小伙子和姑娘就坐到椅子上。接着她又喊:“喂鸽子!”背靠背坐着的两个年轻人便向后扭过头,嘴唇碰在一起,当众接吻。后来又玩“抛戒指”“邮差送信”,每一种游戏都少不了接吻。尤其是“邮差送信”,为了避开大家的目光,接吻的地点从明亮的走廊转移到暂时熄了灯的房间里。如果有谁对这些游戏感到不满足,他们还可以玩另外一种名为“花弄情”的纸牌游戏,在角落里的一张小圆桌上恰好给他们准备了这样一套纸牌。保尔旁边坐着一个名叫穆拉的女孩子,十六七岁,一双蓝眼睛含情脉脉地注视着他,递给他一张纸牌,轻声说:
“紫罗兰。”
几年以前,保尔见识过这样的晚会。尽管当时他自己没有直接参与,可是他并不认为这是一种不正当的娱乐。但是现在,当他同小城市里的小市民生活永远断绝了关系之后,这样的晚会在他看来就未免有点荒唐可笑了。
不管怎么说,一张“花弄情”的纸牌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他看见在“紫罗兰”牌的背面写着:“我很喜欢您。”
保尔看了看姑娘。她迎着他的目光,并不感到害羞。
“为什么?”
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不过穆拉早已想好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