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认为自己应该在那儿?”
她没有回答。
“你当然应该的。”
她仍然闭口不言。
男爵陷入沉默,一直看着她。他经过一时的责备之后忽然又想到什么呢?玛杰莉十分顺从地把自己交到了他手里,她的丈夫显然抛弃了她。她完全处于他的控制中,他们正在公路上。
他的第1个冲动是如他所说,请她和自己一起回去,这样做才合理合法——这一点应毫无疑问。但他的第2个冲动不久就暴露出来,虽然她最初没看出,因她太不知所措了,没注意到他们去哪里。假如杰姆在与人私奔,她就不愿回到他家里;男爵好象突然受到这种影响,不是转向前往杰姆家的路,而是示意车夫走右边那条路,正如她的父亲所看见的。
他们不久来到伊德莫斯附近的海岸。马车停住。这时玛杰莉才回过神来。
“咱们在哪儿?”她问,吃惊地看着窗外。她的眼前是一片水湾,水湾中间停着一只快艇。
“在海边的一个小小角落,我的快艇就停靠在这儿。”他试探着说。“瞧,玛杰莉,过5分钟我们就可以上船,半小时后就可以驶到很远的地方。你愿意跟我去吗?”
“我决定不了。”她用很低的语调说。
“为什么?”
“因为——”
然后玛杰莉似乎突然看出这一切都发生得相当偶然:她的面容变得苍白无血,眼里现出茫然的神情。她紧紧握着自己双手,靠在男爵身上。
冯·克山森男爵注意到她神思恍惚的样子,把脸转向一边,然后他作出了决定,打开车门让她上去,自己在车外上了马;片刻后马车就把海岸抛在后面,往上沿老路返回。
大约一小时后他们到达杰姆·海沃德的家。男爵下了马,从窗口和她说话。“玛杰莉,你能原谅一个情人的冲动吗?——我发誓不是事先考虑好的。”他说。“如果你能原谅,就握一下我的手吧。”
她没有那样做,不过最后让他把自己扶下马车。他似乎觉得相当为难,看到这种情景,她说:“我当然原谅你,先生,我自己刚才也有那样的冲动。你愿意把我丈夫送回来吗?”
“愿意,只要任何人能够做到。”他说。“这种赎罪的苦行对于我算是够轻松的了!上帝保佑你,赐给你幸福!我将永远不会再见到你了!”他转身登上马车离开,发现杰姆的去的方向后,如上所述在路上追赶上了他。
杰姆按时回到自己在合伙人家的住处。范出去时那个照看房子的女人马上告诉他,有个坐马车来的女士在他的起居室等他。杰姆焦急不安地赶到那儿,发现与自己长久疏远的妻子蜷缩在那把光滑的大椅里,四周是那些已等待了她很久的色彩鲜明的家具。
玛杰莉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现出胆怯的样子。她试图要说话,可十分奇怪的是,杰姆这时竟然说得比她更加轻松自如。“你会问我为啥要那样做。”他说。“我也说不清楚。你原谅我的欺骗行为吗?啊,玛杰莉——你仍然是我的玛杰莉!可你对男爵并不更了解,今天下午怎么能把自己托付给她呢?”
“他说让我去,我就去了。”她尽量说道,虽然眼泪汪汪的样子。
“你是盲目地服从他。”
“是的。也许我不应该那样做。”
“我不知道。”杰姆沉思着说。“我想他是个好人。”玛杰莉没有解释。然后她不再发抖流泪,心情好转了一些,后来老范先生走进下面屋里,杰姆下去对他说一切都好了,并请他去把这个消息告诉玛杰莉的父亲——他至今还蒙在鼓里呢。
奶场主得知女儿并没当上男爵夫人的消息时,尽量忍受着,几个星期都不来看她,以此惩罚她一下;不过他最后嘀咕着表示了原谅,并与杰姆和解。漂亮的皮奇夫人则离开去了普利茅斯[92],找了另一个水手,她抱怨说杰姆和玛杰莉对她不公平,她这话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至于那位对他们的生活产生了极大影响的神秘绅士,他信守了承诺,从此再没有来到下威塞克斯。不管他是否是男爵,是英国人还是外国人,他对杰姆都曾表现出真正的关心,对他与玛杰莉相识的那段轻率鲁莽的日子真正感到悔恨。他并不希望让这位年轻姑娘或任何其他人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比所表现出来的还要深厚,这是毫无疑问的。对于她,他有时很想采取与传统习俗不符的行为,尤其是在放弃追赶杰姆(他实际并不在前面)转回身后,她在马车里与他一起沿路行驶时的那一关键时刻。但在另外时候他又克制着自己的**,举止端庄,甚至过于严厉。在随后的一些年里人们听说他再次用一支手枪自杀——他似乎天生容易时时陷入忧郁之中——终于未能幸免;但是斯维索的人谁也无法查明真相。
在那儿他仍然被看作是一个有些神秘莫测的人物。就让他保持着那种神秘吧,因为一个人也犹如一片风景,在变化无常、不可预测的阴影里还能引起人们的兴趣,而一旦处在正午眩目的阳光下便会显得并不好看。
玛杰莉听说他悲哀地死去后,她坐在奶椅里,沉重地思考了近10分钟,她摇篮里的婴儿全然不知。在火炉另一边的杰姆说:“你为他非常难过,玛杰莉。我敢肯定。”
“是的,是的,”她咕哝道,“我难过。”片刻后她补充道:“既然他已死了,我要作一个从没向任何人作过的忏悔,杰姆。如果那晚我坐在马车里呆在他的快艇旁时,他坚持让我跟他走——他并没有那样做——我就跟他走了。我当时感到失望他没有极力劝我。”
“假定他现在突然出现,用命令的声音说:‘玛杰莉,跟我来!’”
“我想我是没有力量违抗他的。”她回答,显得顽皮的样子。“他对于我就像一个魔法师。我想他就是一个魔法师。他可以把我吸引过去,像一块磁石把一小块钢吸引过去一样……可是不会的,”她补充说,听见婴儿的哭声,“他现在不会把我吸引了。这对孩子是很不公平的。”
“瞧,”杰姆说,并不十分担忧(因为“那种让人嫉妒的回忆”,正如乔治·桑[93]所言,在他身上已几乎**然无存了),“无论他会怎样吸引你,亲爱的,他都绝不会来了。他向我发过誓,并且他也是一个信守诺言的男人。”
1883年仲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