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入城郊主干道,远远便见谢忠站在路边等候。他刚去寿宴场地核对完流程,特意在此汇合,想赶在晌午前回府复命。
“谢管家,快上车。”李车夫连忙停车,态度恭敬。谢忠虽是管家,却深得谢明远信任,绝非他能怠慢的。
谢忠弯腰上车,目光扫过谢相灵,依旧带着几分疏离,只淡淡颔首便坐了下来。车子重新启动,没行多远,谢忠突然捂住腹部,眉头猛地拧紧,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呃……”他闷哼一声,身子蜷缩起来,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疼、肚子疼得厉害……”
“谢管家您怎么了?”李车夫慌了神,下意识想停车,却被谢忠按住:“别、别停,赶回去请医生……”话未说完,他便疼得浑身发抖,手死死攥着座椅扶手,指节泛白。
张妈也慌了神,手足无措地说:“这可怎么办?还有半个时辰才能回府,要是耽误了寿宴的事,柳夫人肯定要怪罪我们的!”她瞥了眼谢相灵,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你不是懂点草药吗?能治肚子疼不?”
谢忠闻言,艰难地抬眼看向谢相灵,眼底满是质疑:“你……你会治病?”在他看来,这乡野长大的嫡女,顶多认识几株野草,哪里懂什么医术。
谢相灵却不慌不忙,俯身靠近:“管家,可否让我看看?看您的症状,像是饮食不当引发的急性胃痉挛,再耽误下去,怕是会加重。”她方才留意到,谢忠上车时手里攥着个空了的糕点盒,想来是匆忙间吃了凉糕点,又受了风,才引发了腹痛。
“急性胃痉挛?”谢忠一愣,他早上确实为了赶时间,在路边买了凉糕点垫肚子,此刻腹痛如绞,己然没了反驳的力气,“你……你若能缓解,我便信你。”
谢相灵点头,迅速打开布包,从夹层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里面是她用乡下细针打磨的银针,虽不算精良,却足够用。她指尖捏起一根银针,在烛火上快速烤了烤(车上备着应急的打火机),消毒后对准谢忠的中脘穴,指尖发力,银针稳稳刺入。
“你干什么!”谢忠下意识想躲,却被谢相灵按住手腕:“管家忍一忍,中脘穴可缓解胃痛,很快就好。”说着,她又快速在谢忠的足三里、内关穴各扎了一针,指尖轻轻捻转银针。
不过片刻,谢忠便感觉腹部的绞痛渐渐缓解,额头的冷汗也少了些。他惊讶地看着谢相灵熟练的手法,眼底的质疑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探究。这丫头的针法,娴熟得根本不像乡野出来的,倒像是师从名家。
“怎么样?管家,是不是好多了?”张妈见谢忠脸色缓和,连忙问道。
谢忠缓缓松了口气,抬手按了按腹部,虽还有些隐痛,却己无大碍。他看向谢相灵,语气缓和了许多:“确实好多了。你这针法师从何人?”
“我生母在世时,曾教过我些粗浅的医术和针灸,后来在乡下,又跟着采药的老人学了些本事。”谢相灵淡淡回应,抬手拔出银针,用干净的布擦了擦,收回木盒,“管家回去后,喝点温粥养胃,别吃生冷油腻的东西,明日便可痊愈。”
谢忠点点头,心中却掀起了波澜。他一首以为柳玉芬说的“谢相灵粗鄙懦弱,不通礼数”是真的,可今日一路看来,这嫡女不仅冷静聪慧,还懂医术针灸,与传闻截然不同。方才李车夫刁难她时,她不动声色便化解困局;此刻自己突发腹痛,她又能从容施针缓解,这般处事能力,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比。
“多谢。”谢忠郑重道谢,目光落在谢相灵的布包上,想起柳玉芬的安排,眼底多了几分复杂,“今日之事,是我小觑你了。”
“管家客气了,举手之劳。”谢相灵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绪。谢忠是谢明远身边的得力助手,若能让他改观,日后在谢家,也能多一份助力。
车子继续行驶,谢忠靠在座椅上,时不时侧眼打量谢相灵。见她安静地靠在窗边,指尖捻着晒干的薄荷,神色平静,既没有因自己的道谢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之前的怠慢而心生怨怼,愈发觉得这嫡女不简单。
李车夫也从后视镜里瞥着谢相灵,想起之前自己的刁难,心中一阵后怕,幸好刚才没真的把她困在山里,不然以她的本事,回头肯定能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张妈更是噤若寒蝉,连抱怨的话都不敢说了。她忽然觉得,这个谢相灵,或许真的不像柳夫人说的那样好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