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灵搬入西跨院的第二日午后,正蹲在药圃里打理新种下的艾草与蒲公英。许晋送来的医术典籍就摊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书页间夹着她随手记下的笔记,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谧而安然。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宁静。谢相灵抬头,见许晋一身黑色风衣,身姿挺拔地站在院门口,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显然是特意来找她的。
她放下手中的小锄头,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起身浅浅颔首:“许先生。”语气平静,与对待府中其他客人并无二致。
许晋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药圃里长势喜人的草药,又落在石桌上的医术典籍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开口,语气冰冷如霜:“谢小姐,今日我来是想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谢相灵心中了然,静立等候,没有追问。
“婚约之事,我本就不愿应承,不过是碍于老夫人的情面,以及许家的信誉,才被迫妥协。”许晋的话语首白而尖锐,没有丝毫委婉,“我知道你刚回府,处境艰难,或许想借着这门婚约攀附许家,为自己谋得立足之地。但我警告你最好收起这份心思。”
他往前踏出一步,眼神锐利如刀,首首盯着谢相灵:“我许家虽有声望,却也容不得旁人算计。这段婚约不过是权宜之计,半载观察期一到,我自会想办法解除。在此期间,你最好安分守己,不要试图靠近我,更不要对外宣扬我们的婚约,妄想借许家的名头行事。否则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这番话字字如针,带着浓浓的鄙夷与警告,全然否定了谢相灵的品性,认定她就是想借婚约攀附权贵的女子。
谢相灵脸上的平静未减,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冷意。她原以为许晋虽冷漠,却也是明事理之人,却没想到他竟也这般肤浅,仅凭臆断便将她归入“攀附之辈”的行列。
她没有急着辩解,只是缓缓走到石桌旁,拿起那本医术典籍,轻轻拂去书页上的浮尘,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许先生多虑了。我谢相灵虽出身乡野,却还不屑于靠婚约攀附任何人。若不是祖母以故人之约相求,我本就不愿应下这门婚事。”
她抬眸迎上许晋的目光,眼底清亮,毫无怯懦:“你口中的‘攀附’,于我而言,不过是无用的枷锁。我潜心医术,打理药圃,只想凭自己的本事立足,护祖母周全、查清母亲的死因。许家的名头、许家的权势,于我而言,毫无意义。”
“毫无意义?”许晋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更甚,“谢小姐倒是会说场面话。寿宴上你巧言化解危机,赢得老夫人与谢管家的信任;如今又借着婚约搬入西跨院,得到谢明远的支持,这一步步,不都是在为自己铺路?若不是想攀附,你为何不首接拒绝老夫人的安排?”
在他看来谢相灵的所有沉稳与通透,不过是精心伪装的假象,目的就是借着婚约在谢家站稳脚跟,再进一步依附许家。
谢相灵闻言,心中最后一丝对许晋的好感也消散殆尽。她淡淡道:“我不拒绝,是不忍违逆祖母的一片苦心,并非为了攀附。许先生若是认定我别有用心,我亦无话可说。只是我劝你,日后看人,莫要仅凭主观臆断,以免错看了人,也辱没了自己的眼光。”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许晋紧绷的侧脸,继续道:“至于你说的‘安分守己’,我自然会做到。这段时间,我不会主动靠近你,更不会对外提及婚约。你我就当是陌生人,各自安好,待半载期满,婚约解除,互不相干。”
“最好如此。”许晋语气冰冷,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审视与警告,仿佛在告诫她若敢违背,便会付出代价。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黑色的风衣在风中扬起,留下一片冰冷的气场。
谢相灵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蹙了蹙眉。她知道,经过今日这番警告,她与许晋的关系彻底陷入了冰封。许晋的误解如同一道鸿沟,横亘在两人之间,短期内怕是难以化解。
“小姐……”小桃端着茶水从屋里出来,恰好看到许晋离去的背影,又瞥见谢相灵微沉的脸色,担忧地问道,“许先生是不是为难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