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德走进门爬上楼去。来到楼梯平台时一个声音把他引了过去——是淑在呼唤他的名字。他走进门口,发现她躺在一间12平方英尺的屋子里的小**。
“啊,淑!”他叫起来,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怎么会这样!你不能写字吗?”
“不——不是那么回事!”她回答。“我确实感冒得不轻——但本来是可以写信的,只是我不愿意写!”
“为什么不愿意写?——看你把我吓成什么样子了!”
“是呀——我就担心你会这样!但是我已决定不再给你写信了。他们不让我回到学校——所以我不能给你写信。不是我不能写,而是我没理由写!”
“是吗?”
“他们不但开除了我,而且还给了我临别忠告——”
“说的什么?”
她没有直接回答。“我发过誓绝不会告诉你的,裘德——那太卑鄙、太让人痛苦了!”
“是关于我们的事吗?”
“嗯。”
“可你一定要告诉我!”
“唉——有人无中生有向学校报告了我们的事,他们说为了我的名誉你和我应该尽快结婚!……瞧——我都对你说了,本不该告诉你的!”
“啊,可怜的淑!”
“我对你并没有他们那样的想法!他们确实让我才想到那样看待你,可这之前我根本没那念头。我已经意识到我们的表兄妹关系只是有名无实的,因为我们见面时完全不认识。可是让我嫁给你,亲爱的裘德——唉,当然,如果我想到过嫁给你,就不会经常来找你啦!直到那天晚上以前,我从没料想到你会想着要娶我的事,那时我才觉得你确实有点儿爱我。也许我不该对你这么亲密。这都是我的错。一切都总是我的错!”
她的话显得有些不自然,不真实;他们互相对视着,彼此都感到忧伤。
“我一开始就什么也不明白!”她继续说。“我一点也看不到你心里在想什么。唉,你对我太不体谅了——你——把我看做是情人却一个字也不提,让我自己去发现!现在你对我的态度大家都知道了,他们自然也认为我们一直在胡作非为!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是的,淑,”他直率地说,“都该怪我——比你想的还该责怪啦。我完全清楚,你直到我们最后那一两次见面才猜想到了我对你的感情。我承认由于我们见面时素不相识,所以并没有亲戚的那种感觉,而亲戚关系只成了我可以和你见面的某种借口。不过我把对你产生的那些错误的、非常错误的感情隐藏在心底,难道你不认为我应该得到一点谅解吗?因为我也是情不自禁产生那些感情的呀。”
她疑惑地转过眼睛盯着他,然后又盯向一边去了,好象担心她会宽恕他似的。
无论从任何自然法则和两性法则看,适合于这种情调、这种时刻的唯一回答便是接吻;可即使受其影响,淑对他也不会由冷淡变得热情起来,这真是不可思议。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些男人就会抛弃一切顾忌而冒险去吻她,既不在意淑所宣称的她那不冷不热的感情,也不在意在阿拉贝娜住的那个教区教堂法衣室的箱子里,还放着他和阿拉贝娜的亲笔签名。但是裘德没有这样做。事实上,他来这儿在某种程度上是要告诉她自己不幸的经历。话已经到嘴边了,然而他此时如此烦恼,怎么能说得出呢。他还是宁愿多谈一些他们之间共同认识到的障碍。
“当然——我知道你并不——特别地关心我。”他悲伤地说。“你也不应该这样做,你是对的。你是——菲洛特桑先生的人了。我想他来看过你吧?”
“嗯。”她简短地说,脸色变了一点儿。“不过我并没有让他来。你当然高兴他来看过我!但要是他不再来了我也不在乎!”
她的这位情人深感迷惑不解:他这么真心诚意地默许了自己的情敌——假如她不接受他的爱情的话——竟会使她如此生气。他继续谈别的事情。
“这事会平静下去的,亲爱的淑。”他说。“那所师范学校当然并不就是你的全部。毫无疑问你还可以去另外一所学校念书呀。”
“我得问问菲洛特桑先生。”她果断地说。
这时淑那位和蔼的女主人从教堂回来了,他们就再没有亲密的谈话。裘德下午无可奈何、郁郁不乐地离开了她。不过他已见到她,并和她促膝谈心了。像这样的交流他后半生也会感到满足的。既然想做一名教区牧师,他就应该学会克制自己,放弃对她的追求,这是必不可少的正当的一课。
但是次日早晨他醒来时,感到很生她的气,认定她这人相当不通情理,虽不能说反复无常。接着他收到了她的一封短信,这正好证明他在她身上刚觉察到的一个善于弥补过失的优点;这封信一定是他几乎刚一离开她就写下了的:
请原谅我昨天的无礼!我知道我让你感到太可怕了,为此我深感难过。你竟没有生我的气,真是太可贵了!裘德,请仍然让我做你的朋友和同伴,尽管我有一身毛病。我会尽力不再对你那样了。
礼拜6我将回梅尔彻斯特,去师范学校拿我的东西等。我有半小时的工夫可以和你走走,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悔悟的淑。
裘德马上就原谅了她,让她来时到大教堂的工地上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