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说他们两个是表兄妹。”
“表兄妹关系非常有利于他们的感情,是吧?”
“是呀。她丈夫和她离婚时,也肯定是这么想的……咱们也去看看那些画像?”
于是他们3个人也跟着穿过绿草坪,走进了艺术部。裘德和淑带着孩子,一点不知道他们对别人所引起的兴趣,往上走到该建筑物末端的一个模型处,在那儿聚精会神地看了很久才往前移去。阿拉贝娜和她的朋友们随后也来到模型旁,只见上面刻着这样的铭文:“基督寺红衣主教学院模型,裘·福勒与淑·布莱赫德作。”
“原来是在欣赏他们自己的作品呀。”阿拉贝娜说。“裘德就是这么个脾性儿——总想到学院啦,基督寺啦,就是不好好干自己的事!”
他们匆匆忙忙地看了一些画,然后来到音乐台。他们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听军乐队演奏,这时裘德、淑和孩子也过来了,站在另一边。阿拉贝娜并不在乎他们是否会认出她来;不过他们太深深地沉迷于自己的生活,军乐队的音乐令他们兴奋激动,加之她又戴着缀满珠子的面纱,所以他们就没有发觉她。她从一大群听众的外边绕道过去,又从那对情人的身后走过——今天他们的行动意想不到地迷住了她。她从后面仔细观察着他们,注意到裘德的手伸去握淑的手;他们靠得很近,心想这样就可以不让人看见他们这种默默无言、互传心声的动作。
“真是愚蠢的傻瓜——像两个小孩子一样!”阿拉贝娜闷闷不乐地低声自语,然后又回到同伴身边,一言不语、心事重重的样子。
同时安妮已开玩笑地对维尔贝特医生说,阿拉贝娜在兴致勃勃地去追他的第一个丈夫呢。
“嗨,”医生把阿拉贝娜拉到一边说,“你想要这个东西吗,卡特勒特太太?这可不是按照我那常用的药典配制成的,不过人们有时问我要这东西。”他取出一小瓶药来,药液清澈透明。“这是古人常用的一种**,效果非常好。我在研究古书时发现了这种药,疗效百发百中。”
“那是用什么制成的?”阿拉贝娜好奇地问。
“这个——其中一种成份是用家鸽或野鸽心脏的**经蒸馏而成。差不多需要100只鸽子的心脏,才能提取到这1小瓶药。”
“那你如何弄到那么多鸽子的呢?”
“让我告诉你个秘密吧,我弄到一块岩盐,把它放在我房顶的鸽棚里,因为鸽子太喜欢吃这东西了。没过几小时它们就从四面八方——东、西、南、北——朝岩盐飞来,因此我需要多少就可以弄到多少。你使用这个药时,设法在你意中男人喝的东西里大约滴上10滴就行了。不过记住,我把这一切告诉你,是因为从你的问话中我猜测你想买这种东西。你一定不会骗我吧?”
“好的——买1瓶也没关系——拿去送给哪个朋友或熟人什么的,让她在自己小伙子身上去试试好啦。”她问了价格后,就拿出5先令来付了药钱,并很快把一瓶药插进她宽大的胸部衣袋里。接着她说她和丈夫约好了的按时在便餐棚碰头,便和他们分手漫步朝那儿走去。这时裘德、淑和那孩子已去园艺篷了,阿拉贝娜瞥见他们站在一簇开放的玫瑰花前。
她呆在那儿观察了他们几分钟,然后才带着十分懊恼的心情去和丈夫会面。她看见他正坐在便餐棚旁边的一张凳子上,与一个衣着鲜艳、正招待他喝酒的侍女说着话。
“我想你在家里已喝了不少那没用的东西吧!”阿拉贝娜郁郁不乐地说。“想必你该不是从自己酒吧赶50英里的路,到这儿来喝酒呆着不走吧?带我四处走走,像别的男人领着他们的太太游览那样!真该死,别人会以为你是个年轻的单身汉呢,在那儿自顾自地喝酒!”
“可我们不是说好了在这儿碰头的吗,我除了在这里等还能做什么?”
“好啦,既然咱们已到一块儿了,就走吧。”她回答,好象因为太阳照着了她要和它吵一架的样子。于是他们一起——这个大腹便便的男人和红光满面的女人——像信基督教的一般夫妇那样,带着互相责怪、彼此不满的心情离开了便餐棚。
与此同时,那一对与众不同的人儿和男孩仍流连于满是鲜花的大篷里——他们颇善于欣赏,觉得这真如一个充满魔力的宫殿一般——淑注视着那些富有色彩的玫瑰花时,她那通常显得苍白的面颊也反映出了花儿粉红的颜色;因为这欢乐的场面,新鲜的空气,悦耳的音乐,以及同裘德一起出来游览的兴奋之情,加快了她血液的循环,使她的眼睛也闪闪发光,充满生气。她极为喜欢玫瑰花,阿拉贝娜已看见淑一面硬拉着裘德迟迟不走,一面了解着各种玫瑰花的名字,还把她的脸几乎要贴着了花儿去闻它们的芳香。
“我真想把脸放在它们中间去——这些可爱的花儿!”她说道。“不过恐怕是不允许触摸这些花的,是吗,裘德?”
“是不允许,你这个小娃娃。”他说,然后开着玩笑把她轻轻往前推一下,让她的鼻子碰着了花瓣儿。
“警察要来找我们了,那时我就说是我丈夫推的!”
之后她抬起头来看他,那副笑容使阿拉贝娜觉得太意味深长了。
“快乐吗?”他低声问。
她点点头。
“为什么呢?因为你来参加了这个威塞克斯大型农业展览会——还是因为我们一起来了?”
“你总要让我去承认各种荒唐可笑的事。我快活,当然是因为我看见了有这些蒸汽犁、打谷机、切草机、奶牛和猪羊,长了见识。”
虽然裘德这位同伴对他总是闪烁其词,但他对于其中的迷惑也非常满足。不过当他已忘记了自己提出的问题,不再想要她回答的时候,她倒继续道:“我觉得我们已回到了那种希腊人尽情享乐的生活里去了,对于自己的疾病和痛苦看不见了,忘记了希腊在以后许多世纪所得到的教训,正如你那基督寺的一位名人所说的……只是我们的眼前有一个阴影——只有一个阴影。”她看了看那个一副老相的孩子,虽然他们尽可能把他带去看每一样可以引起孩子兴趣、启发智力的东西,然而他们却根本做不到。
孩子明白他们在说什么,想什么。“我非常、非常对不起你们,爸爸、妈妈。”他说。“不过请别管我的!——我也没有办法要那样。我是会非常、非常喜欢那些花的,如果不是老想着它们过几天就会枯萎了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