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难道你想不出来吗?”
“是因为阿拉贝娜在那里?”
“那是主要的原因。”
“可在乡下我总会心神不定的,怕又遇到我们最近的那些事情。只举一个例子来说,关于孩子的历史,我不想为了减少不安去向人们解释。为了让他和他的过去一刀两断,我决定保持沉默。我现在也厌恶教会的活儿了,即使再让我去做我也不会接受了!”
“你本该去学古典建筑的,哥特式建筑毕竟是一个粗放的艺术。普金[147]的看法不对,雷思[148]的看法是对的。想想基督寺大教堂的内部形状吧——那差不多是咱们初次见面的地方。它的某些部分倒也很别致,具有诺曼底的特色;在这种外观之下,你能看出文明程度不高的人们所有的离奇的幼稚表现,他们试图模仿已经一去不返的罗马构形,而这些构形也仅仅存在于模糊不清的传说之中罢了。”
“是呀——你以前所说的话,已使我差不多相信那种观点。可是一个人工作,并不一定就很看重这项工作的。假如不是做哥特式教堂的话,我总得做些别的什么事吧。”
“我希望咱们去从事一个不太看重私人境况的职业。”她说着忧愁地笑了笑。“你没有资格从事教会艺术,正好我没有资格教书一样。你必须要回到火车站、桥梁、剧院、音乐厅、旅店等等一切与品行无关的建筑上来。”
“可我并不擅长于那些工作呀……我应该去烤面包。我就是看着姑婆那种生意长大的,你知道。可即使是一个面包师傅,要想招徕顾客,他也必须要符合社会习俗才行。”
“除非他在自由市场上、定期集市上摆一个糕点摊或姜饼摊,因为那儿人们只关心商品的质量,对其它一切通通不在乎。”
这时传来拍卖的声音,转移了他们的思想:“你们看看这个古时的橡木扶手椅——这是英国古代家具一件珍奇的样品,值得所有收藏者注目!”
“那是我曾祖父的东西。”裘德说。“我真希望把这件可怜的老家当留着!”
东西一件件消失了,这时下午已经过去。他们3个人觉得疲倦起来,肚子也饿了,可是听了那些闲话之后,他们不好意思出去,因为那样就得经过那些买主们。不过,当最后一些财产也开始拍卖的时候,他们非出去不可了,只好冒着雨把淑的东西带到他们的临时住处去。
“现在拍卖下一个东西:两对鸽子,都是些多么活蹦乱跳、肥肥胖胖的鸽子呀——谁来买,下个礼拜天可以做一块多么美味的馅饼哟!”
这些鸽子就要被卖掉了,这可是整个下午最让人痛苦不安的事。它们是淑心爱的宠物,所以当发现不可能再把它们留着时,她感到比失去所有的家具还忧伤。听到自己心爱的宝贝先被人出很低的价,然后一点一点地添到最后被卖出的价钱,她差点掉下泪来,但她极力往别处想才止住了泪水。买鸽子的人是邻近的一个家禽贩,而那些鸽子无疑命中洽谈室活不到下一个逢场日了。
裘德注意到她在掩饰着自己的悲伤,于是去吻她,说该去看看住处是不是都准备好了。他得先把孩子带过去,跟着再回来接她。
她被单独留下时,耐心地在那儿等着,可是裘德没有回来。最后她独自去了,因为现在已无人阻碍。当路过不远处那个家禽贩的店子时,她发现自己的鸽子被关在门旁的笼里。一看见它们她就激动不安,加之黄昏的天色越来越暗,她便一时冲动起来,先迅速看看四周,然后拉开拴着笼子盖的木钉,朝前走去。盖子由内侧被抬起来,鸽子们叭嗒叭嗒飞了出去,那个家禽贩一看这种情况,便恼怒地对着门口就是一阵谩骂、诅咒。
她浑身哆嗦着到了他们的住处,发现裘德和孩子在为她把屋子弄得舒舒服服的。“那些买主把东西拿走前先得付钱吗?”她气喘吁吁地问。
“我想是吧。怎么啦?”
“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干了一件坏事啦!”然后她非常懊悔地解释着。
“我会还家禽贩那些鸽子的钱的,如果他没抓着它们。”裘德说。“不过没关系,别为这事烦恼了,亲爱的。”
“我真是太傻!啊,为什么自然规律就是要相互残杀呢!”
“是这样的吗,妈?”孩子目不转睛地问。
“是呀!”淑激动地说。
“唉,现在它们得自己碰运气了,可怜的东西。”裘德说。“等销售账一算出来并付清后,咱们就走。”
“去哪里?”“时间老人”不安地问。
“我们必须按照密封命令[149]航行,这样谁也找不到我们……奥尔弗雷兹托、梅尔彻斯特、沙斯托、基督寺这些地方是决不去的。除此之外哪里都可以去。”
“为啥我们决不去那些地方呢,爸?”
“因为它们给我们罩上了一团阴影,虽然‘咱们并没有冤枉任何人,败坏任何人,欺骗任何人!’不过也许是我们‘做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