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考虑过了!”哈里不耐烦地回答道,“妈妈,我已经考虑了好多年啦。我的感情依然没有改变,今后也不会改变。不!在我离开这里之前,罗斯必须听我表白。”
“她必须听。”梅利太太回答道,“现在我必须回到她那儿去。上帝保佑你!”
“你愿意告诉她我在这儿吗?”哈里问道。
“当然愿意。”梅利太太回答道。
“告诉她我一直多么焦急,我遭受了多么大的痛苦,我多么渴望能见到她。这你不会拒绝吧,妈妈?”
“不会,”老太太说道,“我会把一切都告诉她。”她深情地紧握着儿子的手,匆匆地走出房间。
这次仓促的谈话正在进行时,洛斯伯恩先生和奥利弗依然留在房间的另一端。前者如今向哈里·梅利伸出一只手,他们彼此之间互致衷心的问候。然后,医生回答了他的年轻朋友提出的五花八门的问题,详细地向他叙述了病人的情况,而假装忙着捣鼓行李的贾尔斯先生全神贯注地听他们的交谈。
“你最近射中了什么特别的目标了吗,贾尔斯?”医生说完之后问道。
“没有什么特别的,先生。”贾尔斯先生回答道。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很好,”医生说道,“见到你在这儿,贾尔斯先生,使我想起我被匆忙叫来前,应你们善良的女主人的要求为你办的一件小事。请你到这个角落来一下,好吗?”
贾尔斯先生带着自命不凡和有点惊奇的神情走到角落里,并以能和医生进行一次简短的、交头接耳的谈话而感到荣幸。交谈结束后,他频频地鞠躬,迈着稳重、庄严的步伐退下了。贾尔斯先生径直走到厨房,要了一杯啤酒之后,摆出了一副威严的气派——这是非常有效的——宣布:鉴于他在上次未遂的抢劫中表现出的英勇行为,女主人在地方储蓄银行专门为他存入一笔二十五英镑的款项。
奥利弗第二天醒来时心情好些了,怀着多日来所没有的希望和欢乐从事原先清晨的例行工作。鸟笼又挂了出来,鸟儿在它们的老地方歌唱;他又采来了最芳香的野花,美丽的鲜花令罗斯赏心悦目。过去几天来一直笼罩着每一件事物的忧郁气氛已不可思议地烟消云散了。
奥利弗同时也注意到,他每天清晨的外出不再是单独一人了。哈里·梅利就在第一天清晨遇到奥利弗抱着鲜花回家之后,突然对鲜花发生了浓厚的兴趣,并在插花方面表现出强烈的爱好,以致远远地超过了他的年轻同伴。他们天天早晨一起走遍乡间,搜寻鲜花,把盛开着的最美丽的鲜花带回家。现在,小姐房间的窗户被打开了,以清新的空气让她恢复活力和健康。就在花格窗的内侧,每天早晨总有一小束经过精心整理的鲜花插在水中。时光飞快地流逝着,罗斯的身体也正在迅速地康复。
奥利弗加倍勤奋地向那位白发老先生请教。他太用功了,他进步的速度连自己都感到吃惊。
他习惯坐下来埋头苦读的那个小房间位于别墅后面的底层。在这个方向再没有别的住宅。从这里眺望,视野非常开阔。
一个天气宜人的傍晚,暮色开始降临大地时,奥利弗坐在窗前专心地读书。由于天气异常闷热,因此,他渐渐地睡着了。
朦胧中,他似乎听到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嘘,亲爱的!”他觉得自己听到犹太人说道,“是他,果真是他。走吧。”
“是他!”另一个人似乎在回答,“你以为我会看错吗?倘若有一群鬼装扮得跟他一模一样,而他站在它们中间,我总有办法把他指出来。”
这个人似乎带着刻骨仇恨来说这番话的,以致奥利弗惊醒过来,并一跃而起。
天哪!那儿……犹太人在那儿……站在窗外……就在他面前,靠得这么近,以致在他退缩之前几乎可以触摸到他。犹太人双眼凝视着他的房间,与他的目光相遇!犹太人身边有一个面貌阴沉的人,他因盛怒或害怕,或两者兼而有之而脸色煞白。他正是奥利弗在客栈庭院里遇到的那个人。
这是一刹那、一瞥、一闪现的事,然后他们就消失了。可是他们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他们;奥利弗呆呆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从窗口向外一跃,跳进花园里,大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