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我……我心里最清楚……我爱你!别再问我了……问我做了什么。噢,尤吉斯,求求你了,求求你了!一切都是为了咱们好……一切……”
尤吉斯刚要说话,她急忙把他的话堵住。“求求你!求求你……相信我!不是我的错……我没有办法……没有事……没什么……对我们没有害处。噢,尤吉斯……求求你,求求你!”
她抓住了他,想借此站起身看着他。他感觉到她的手在**似地抖动着,紧压在他身上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着。她抓起他的一只手,拉近自己的脸,泪水簌簌地滴落在他的手上。“噢,相信我,相信我!”她又开始哀号起来。尤吉斯狂躁地大喊:“我不相信!”
她抓住他,死死不肯松手,依然绝望地哀号着:“噢,尤吉斯,想想你在干什么!这样会毁了我们的……毁了我们!噢,不,千万别这样!别这样,别这样。千万别这样!我要疯了……我要死了……别这样,别这样,尤吉斯,我要疯了……真的没什么。你真的没有什么要知道的。我们会幸福的……我们还会像以前那样相爱的。噢,求求你,求求你,相信我!”
她的话使他发狂。他掰开她的手,狠狠地把她甩开。“回答我,”他喊道。“该死的,我说了,回答我!”
她坐在地上,又开始哭嚎起来。那声音就像是地狱里冤魂的悲鸣,尤吉斯实在无法忍受。他的拳头狠狠地砸在身旁的桌子上,对着她又一次大喊:“回答我!”
她开始大喊大叫起来,那声音就像是受伤了的野兽的哀号:“”噢!噢!我不能!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喊道。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他冲到她跟前,揪住她的胳膊,把她一拎而起,眼睛狠狠地盯着她的脸。“告诉我昨天晚上你去哪了!”他喘着粗气说。“快,快说出来!”
她开始一字一顿地讲了起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去了……市区的……一家……”
“一家什么?你说的是什么?”
她试图避开尤吉斯的眼神,可是他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汉德森小姐的家,”她喘着气。开始的时候尤吉斯还没有明白过来。“汉德森小姐的家,”他重复道。旋即,他一下子向后倒去,嘴里发出一声尖叫。那可怕的秘密终于揭开了,就像一颗炸弹突然爆炸了,那巨大的气浪一下子把他掀翻。他勉强靠在墙上站定,把手放在额头上,眼睛向四处惊恐地张望,低声说:“天啊!天啊!”
只过了片刻,他一跃而起,扑到正蜷缩在他脚下的奥娜跟前。他掐住她的脖子。“告诉我!”他声音嘶哑,喘着粗气说。“快点告诉我!是谁把你带到那个地方去的?”
她想挣脱,这使得尤吉斯变得更加愤怒。他以为,奥娜之所以挣扎是因为她害怕,因为尤吉斯的手掐得她脖子疼——他不明白奥娜是因为羞愧而痛苦。不过,她还是回答了他的问话:“是康纳。”
“康纳,”他喘着粗气。“康纳是谁?”
“工头,”她答道。“就是那个……”
狂怒之下,尤吉斯的手掐得越来越紧,直到奥娜闭上了眼睛,他才意识到他快要把她掐死了。他松开手指,蹲下来等着奥娜缓过神。她又睁开了眼睛,尤吉斯呼出的热气直扑到她的脸上。
“告诉我,”他语气低沉,“告诉我怎么回事。”
她躺在那儿一动不动,尤吉斯只有屏住呼吸才能听清她说的话。“我不想……那样做,”她说。“我想……我想逃开。我这么做……是为了救咱们一家人。这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只听到尤吉斯的喘气声。奥娜闭着眼睛,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依然没有睁开。“他对我说,他会把我赶出去。他对我说,他会让我们都失掉工作,以后也别指望……在这里……找到任何工作,他……说到做到……他要把我们都毁掉。”
尤吉斯支撑在地上的双臂在剧烈地抖动着,他已无力站起身,在听奥娜讲述的时候,他的身体不住地向前倾。“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喘着气。
“从一开头,”她说。说话的时候,她似乎处于一种迷离状态。“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他们设的套……汉德森小姐设的圈套。她恨我。他……他也恨我。最初,他总想和我搭话……在外面的站台上。后来,他开始挑逗我。他要给我钱。他乞求我……他说他爱我。再后来,他干脆就威胁我。他知道我们一家人的情况,他知道我们会饿死。他认识你的工头,他也认识玛丽娅的工头。他会把我们一家人都整死,他说。接着他又说,如果我……如果我……我们一家人就不愁工作……永远不愁。最后,有一天,他突然拉住我……不放我走……他……他……”
“在什么地方?”
“在走廊里……晚上……人们都走了。我真是没办法。我想到了你,想到了咱孩子,想到了母亲,想到了弟弟妹妹。我怕他……我不敢喊。”
刚才她的脸还是死灰一样的苍白,而现在却变得绯红。她开始呼吸急促。尤吉斯则一声不吭。
“那是两个月以前。后来他就让我到……那家去。他让我住在那。他说那样的话我们……都不用去工作了。他强迫我到那去…。在晚上。我跟你说过……你以为我在厂子里。后来,有一天下雪了,我就没能回家。再就是昨天晚上……电车都停了。就出了这么一点点差错……却毁了我们一家。我本来想走回家,可是我走不动。我不想让你知道真相。本来……本来一切都会照常的。我们本来会像以前一样过日子的,你也永远不用知道这事儿。他渐渐对我厌倦了……他很快就会放过我的。我就要生孩子了……样子越来越丑。他已经跟我说过……两次……这样的话了,昨天晚上他还这么说,他还……踢了我。可是现在你要杀了他……你……会杀了他……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整个身体一动不动。她躺在那儿犹如死人一般,连眼皮也不眨一下。尤吉斯仍是一言不发。他扶着床站起身,连看也不看一眼奥娜就径直朝房门走去,把门打开。他没有看见伊莎贝塔,她正蜷缩在一个角落里,浑身吓得哆哆嗦嗦。他帽子也没戴就冲了出去,身后的大门就那样敞开着。两脚刚一踏上人行道,他就开始狂奔起来。
他着了魔似地一路狂奔,气势汹汹,顾不上东西南北。他沿着阿什兰大街不知跑了多远,直到累得筋疲力尽,他才放慢了脚步。有一辆电车正好停下,他飞身跳上车。他的眼神充满了凶光,头发直竖,呼呼地喘着粗气,就像一头受伤了的公牛。车上的乘客倒是没有特别注意他——像尤吉斯这样一身臭烘烘的人有这样的举止没有什么可奇怪的。像往常一样,人们自动远离他。售票员用指尖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接过那枚镍币,然后他就一个人独享电车的脚踏板。这一切尤吉斯毫无察觉——他的心神早已飞到了原处。他的内心就像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炉。他站在那里等待着,等待着,时刻准备着蹲伏下去,然后一跃而起。
电车驶向了屠场的大门,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车一停下,他就腾地跳下车,然后开始拼命狂奔。路过的人纷纷侧目盯着他看,而他全然不顾。工厂到了,他飞身跨进大门,踏上走廊。他知道奥娜工作的车间,他认识康纳,外边那帮装卸工人的工头。他冲进车间,眼睛到处扫视着,搜寻着那个人。
推车的工人们正在忙着干活,把刚包装好的箱、桶搬运到外面的火车车厢里。尤吉斯迅速扫视了一下站台——那人不在。突然,他听到从走廊里传出一个声音,他飞身奔向走廊,转眼间他就站在了那工头的面前。
他是一个大个头、红脸膛的爱尔兰人,面像粗鄙,浑身酒气。他刚一跨出门槛就撞上了尤吉斯,他顿时脸色大变。他犹豫了一秒钟,准备逃掉。又过了一秒钟,仇人已经扑向了他。他举起双手,想护住脸。尤吉斯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拳击在他两眼之间,他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去。转眼间,他就骑在了他的身上,两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在尤吉斯眼里,他**的这个人就是邪恶的化身。一碰到他的身体,尤吉斯浑身上下就有一股风狂的力量要爆发——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在颤抖,他灵魂深处所有的毁灭欲望都在燃烧。这邪恶曾经凌辱了奥娜,这野兽,现在他抓住了它,抓住了它!现在该轮到他了!曾经发生的一切令他血脉喷涌,在不共戴天的仇恨驱使下,他大叫一声,揪起仇人的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当然,现场一片骚乱。女人们被吓得哭爹喊娘,有的当场昏厥过去。男人们蜂拥而至。尤吉斯心中复仇的怒火烧得正旺,他只管痛击身下的敌人,全然没有理会其他人的一举一动,也没有注意到那些前来制止他的人。五、六个人抓住了他的腿和肩,把他从敌人的身上拽起,这时他才意识到猎物要逃脱了。他以闪电般的速度再次扑向猎物,他的牙齿深深地扎进了敌人的面颊。当他被拽开的时候,人们看到他的嘴里在大滴大滴地滴着鲜血,几片脸皮衔在他的嘴上。
他们把他摁倒在地,拽住他的胳膊和大腿,即使这样,他们仍然制服不了他。他像一头猛虎,腾跃着、冲突着,那些人被摔得东倒西歪。他再一次扑向已经昏死的敌人。更多的人涌了进来,于是车间里一片混战,胳膊、大腿扭做一团,像小山一样翻腾着。最后,凭着人多势众,他们终于把尤吉斯打没了气儿,然后他们把他抬进了公司的警务室。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他们叫来一辆巡逻警车,把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