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纳,装卸工的工头!那个诱奸了他的妻子、把他送进监狱、毁了他的家庭、害了他一生的康纳!尤吉四站在那儿,两眼露出凶光,咄咄逼人。
自从回到屠场以后,尤吉斯也会时常想起这个人,不过那记忆已经渐渐模糊了,不会在他的心中掀起太大的波澜。可是,这一刻,那头在他心中已经沉睡了多时的野兽猛然间苏醒了过来——他胸中的怒火腾地一下再次熊熊燃烧起来,他的整个身心被狂怒所主宰。他一下子冲到那人面前,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向那人的眉眼之间——那人当即被打倒在地,尤吉斯扑上去紧紧地地掐住他的喉咙,揪起他的脑袋死命地往石头上磕。
那女人吓得尖叫,人们闻声涌进来。那盏灯早已经被踢翻、熄灭了,屋里一片漆黑,看不见人在哪里,进来的人只能听见尤吉斯的喘气声和那人的脑袋磕在石头上发出的咚咚声。人们终于揪住了尤吉斯,用力把他拽开。于是,跟上次一样,尤吉斯的嘴里又刁了敌人的一块脸皮。最后,警察赶到了,尤吉斯被打昏了过去。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尤吉斯就呆在了屠场区的看守所里。不过,这次他兜里有钱,苏醒过来以后他就买了些水喝,而且还设法找人把自己惹上官司的消息稍给了“矮树丛”哈珀,可是哈珀一直没露面。于是,筋疲力尽的尤吉斯被拖上了法庭,被判缴纳五百块钱保释金候审,等受害者的受伤结果出来以后在择期宣判。尤吉斯心急如焚,因为这次的法官刚好换了一个人,而且他说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被逮捕过,这次也是别人先打了他——如果有人为他说一句好话,说不上他就可能被当庭释放。
哈珀终于来了,他说他去了市区,没有及时得到消息。“出什么事了?”他问道。
“我打人了,”尤吉斯回答,“我得交五百块钱保释金。”
“这事交给我来安排,”对方说,“不过你得花上点儿钱。为什么打人?”
“那人曾经暗中坏过我,”尤吉斯回答。
“谁?”
“布朗公司的一个工头,现在也许不是了。他叫康纳。”
对方一怔。“康纳!”他喊道。“不是吧!”
“就是他,”尤吉斯说,“就是那家伙,怎么了?”
“天啊!”对方惊叫道,“你可倒霉了,老兄!这次我可救不了你了!”
“救不了我!为什么?”
“他可是斯库里手下的一员得力干将啊——他是‘战地杀声同盟’的成员,他们正考虑把他送进议会里去呢!菲尔·康纳!天啊!”
尤吉斯坐在那儿一脸的沮丧,哑口无言。
“你怎么会得罪他呢,他可以把你送到乔里叶(Joliet,芝加哥以南三十五英里城市,美国伊利诺斯州监狱所在地——译者注)监狱去,只要他想这么干!”对方说。
“能不能在斯库里了解这件事之前让他把我弄出来呢?”尤吉斯最后问。
“可是斯库里现在不在城里啊,”对方答道。“我甚至不知道现在他在哪儿——他是躲避罢工去了。”
现在,他真的遇到了麻烦。可怜的尤吉斯坐在那儿,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后台”遇上了更大的“后台”,这回他彻底完蛋了!“那我该怎么办呢?”他有气无力地问。
“我怎么知道?”对方说。“我甚至不敢为你保释——弄不好我的一生也毁了!”
一阵沉默。“你不敢保我了?你就装作不知道我打了谁,不行吗?”
“可是我把你保出来又有什么用呢?开庭的时候,你还是逃不过牢狱之灾。”哈珀说。他坐在那儿沉思了一会儿。“真是没有办法——除非这样,”他说。“我想办法让你少交点保释金,交了钱之后你就逃跑。”
“得交多少?”尤吉斯听了哈珀的详细解释后问道。
“我也说不好,”对方说。“你有多少钱?”
“差不多三百块钱,”尤吉斯答道。
“好吧,”哈珀答复,“我不敢肯定用这些钱能把你保出来,但我会尽力。看在咱俩之间情意的份上,我去冒一把险——我怎么忍心看着你在州监狱里被关上一、两年呢。”
就这样,尤吉斯撕开了缝在裤子里的一个兜,取出一张存折,然后在“矮树丛”哈珀写好的一张代理书上签了名,授权哈珀把存折上的钱全部取出。把钱取出来之后,哈珀匆匆赶到法庭,向法官解释尤吉斯本是一个守法良民,又是斯库里的朋友,他是受到了工贼的攻击之后才还手打人的。就这样,保释金减到了三百元,随后的一切程序都由他一个人来应对,不过他并没有把这些告诉给尤吉斯——他也没告诉尤吉斯到开庭的时候他能够轻松地免交保释金。就这样,哈珀把那三百块钱揣进了自己的腰包,作为他冒险得罪斯库里而应得的回报!他只告诉尤吉斯自由是暂时的,一走了之为上策。于是,如释重负的尤吉斯对哈珀感恩不尽,然后把从银行里取出来的一块一毛四分钱零钱和身上剩下的两块两毛五分钱放在一起揣进兜里,登上一辆电车,朝芝加哥成的另一端仓皇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