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拉呀,我了解她,”姨妈摇着头,笑着说道,“应该熟悉她。她这个人很了不起,很出色。一切都是为了别人,一点也不为自己。”
“对,她一点也不考虑自己,她只为你的外甥女操心。她说,您的外甥女是平白无故被抓起来的,她主要是为这件事难过。”
“是这样,”姨妈说,“这件事太可怕了!其实外甥女是替我受苦。”
“姨妈,完全不是这么回事!”舒斯托娃说道,“就是您不托我,我也会保存那些文件的。”
“这事我比你清楚,”姨妈接过话茬儿说道。“您听我说,”她对聂赫留道夫说,“问题出在这儿:一个人要求我暂时保管一下文件,我自己没有住房,就把文件拿到她这儿来了。而当天夜里她这儿就被进行了搜查,把文件和她都带走了,这不,把她一直关到现在,让她说出来文件是谁交给她的。”
“我可没说。”舒斯托娃马上接嘴说,并神经质地揪扯着并不碍事的一绺头发。
“对呀,我又没说你说了。”姨妈辩解说。
“要说他们抓了米京,那绝对不是我说的。”舒斯托娃红着脸说道,并用不安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人。
“这些事你不必再说了。”舒斯托娃的母亲说道。
“为什么不说,我想说一说。”舒斯托娃说道,此时她已经收起笑容,可是脸仍然涨得通红,她不是整理头发,而是用手指把一绺头发卷来卷去,并打量着周围的人。
“昨天你说起这事,就伤心得不得了。”
“妈妈,你让我说。他们审问我时,我什么也没说,我一声不吭,他们两次问到姨妈和米京,可我什么也没说,我告诉他们,我什么都不会说的。当时那个彼得罗夫……”
“彼得罗夫是个密探,是个宪兵,这家伙坏透了。”姨妈插话说道,她给聂赫留道夫解释外甥女的话。
“当时他就做我的工作,”舒斯托娃激动地说道,“他说:‘您把全部情况都告诉我,这不但不会危及任何人,而且相反,如果您说了,还会解救许多无辜的人,我们可能就不会平白无故地为难他们了。’但是我仍然说,我什么也不会说。当时他就说:‘好吧,不说就不说,没关系,不过我说出来,您不要否认就行了。’于是他就列举了一大串人名,其中也有米京。”
“你别说了。”姨妈说道。
“哎呀,姨妈,你让我说嘛……”她仍然不停地揪扯着那一绺头发,和继续打量着在场的人。“可是,你们猜怎么着,第二天我突然知道,米京被捕了,是有人用暗号告诉我的。这事情就这么巧,我认为是我出卖了他。我心里痛苦极了,我简直都要疯了。”
“已经弄清楚了,他的被捕跟你没关系。”姨妈说道。
“可是当时我不知道,我以为是我出卖了他。我在牢房里走来走去,我从这堵墙走到那堵墙,又从那堵墙走回到这堵墙,我不能不考虑。我认为是我出卖了他。我躺下,用被子把自己蒙起来,我听见有人在我耳边低声说:是你出卖了米京,米京是你出卖的。我知道这是幻觉,所以我就是把耳朵堵住也没用。我想睡觉,可是又睡不着,我不想再想这件事了,可是又不能不想。这太可怕了!”舒斯托娃说道。她越来越激动,她仍然用手指头绕住一绺头发,绕过来绕过去,她仍然打量着大家。
“女儿,你冷静些。”母亲推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
但是舒斯托娃实在控制不住自己了。
“这太可怕了,因为……”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呜咽起来,她从沙发上蓦地站起来,衣服在椅子上挂了一下,就从房间跑出去了。母亲紧跟着她也出去了。
“把这些坏蛋都通通绞死。”坐在窗台上的中学生说道。
“你怎么了?”他的母亲问道。
“我没怎么,随便说说。”中学生回答说,然后从桌上拿起一支香烟,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