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玛丽亚·帕夫洛夫娜来到走廊上。
“这儿这么吵,也能说话!”她说道,“到这儿来吧,这儿只有薇拉一个人。”她走进隔壁一个很小的牢房,看来这是个单人牢房,现在让女政治犯住在这里。薇拉蒙着头躺在板**。
“她有点偏头痛,现在她睡着了,你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见。我这就走。”玛丽亚·帕夫洛夫娜说道。
“你不要走,”西蒙松说道,“我又没有什么秘密需要瞒着人,更不需要瞒着你。”
“那好吧,”玛丽亚·帕夫洛夫娜说道。她坐到板**,身子左右扭来扭去,就像孩子一样,一直扭到板床的紧里头,她那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看着远处,准备听他们两人谈话。
“我要跟您谈一件事,”西蒙松重复着刚才说过的话,“我知道您和玛斯洛娃的关系,所以我认为我有必要和您谈一谈我和她的关系。”
“是什么事?”聂赫留道夫问道,他情不自禁地很欣赏西蒙松跟他说话时的那种直截了当的、不加掩饰的态度。
“我想和玛斯洛娃结婚……”
“真没想到!”玛丽亚·帕夫洛夫娜看着西蒙松,说道。
“跟我说有什么用?这事情由她自己做主。”聂赫留道夫说道。
“但是这个问题如果没有您的参与,她不可能解决。”
“为什么?”
“因为您和她的关系问题没有最终解决,她就不可能做任何选择。”
“从我这方面来说,问题已经解决了,我只是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此外,我这么做,也是希望能够减轻她的痛苦,但是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不愿意约束她。”
“但是她不希望您做牺牲。”
“我根本没有做什么牺牲。”
“我知道,她的这个决定是不会改变的。”
“既然这样,还有什么必要跟我谈?”聂赫留道夫说道。
“她也需要您的认可。”
“我怎么能认可不做我认为应该做的事呢。有一点我是可以说的,这就是:我是不自由的,但她是自由的。”
西蒙松沉默片刻,考虑了一下。
“好吧,我就这样告诉她。您别以为我是迷恋她的美色,”他继续说道,“我爱她,是因为她人很好,吃过许多苦。我对她什么要求也没有,我只是想帮助她,减轻她的痛苦,减轻……”
聂赫留道夫听见西蒙松说话时,声音都发抖,觉得很惊讶。
“……减轻她精神上的压力,”西蒙松接着说道;“如果她不愿意接受您的帮助,那就让她接受我的帮助。如果她同意的话,我就要求把我流放到关押她的地方。不就四年吗,一点儿也不长。我在她身边,可以帮助她,安慰她……”他又激动得说不下去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聂赫留道夫说道,“我非常高兴,因为她找到了像您这样的保护人……”
“这正是我需要知道的,”西蒙松接着说道;“我想知道,您既然爱她,希望她得到幸福,那么您认为她跟我结婚是不是幸福?”
“当然是幸福。”聂赫留道夫肯定地说道。
“这事情全在于她了,我只是要这个受尽苦难的人能够恢复一下元气。”西蒙松一边说,一边用一种孩子般温柔的目光看着聂赫留道夫,这个脸色一向阴沉的人会有这种表情,真是难得。
西蒙松站起来,抓住聂赫留道夫的手,把脸凑上去吻了吻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那我就这样告诉她。”他说过这话就走出去了。